“不如……让他觉得自己的粮食出了问题。”公孙岚心中一动,说道:“引他到储粮的地方去查看。”
“怎么做?”
公孙岚转头笑看月息,月息一咧嘴:“小姐,您能不能换个人折磨……”
“这事非你不可,谁让你胆子大呢。月辰怕老鼠,只能让你带人去抓喽!”
“抓……抓老鼠??”
“这种季节想要抓老鼠还是很容易的,一捣就是一窝。”
“小姐是想在城里闹一闹鼠灾,让薛大掌柜去看自己的粮食?”月息吃了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同时在心里很很鄙视了月辰一回,心想一定要拽着他一起。
“薛大掌柜未必会亲自动作,只要是他的人,有任何异动都要盯紧,这事一定要办成!等粮食到手,咱们再放心拷问他不迟!”
……
腊月将尽,寒意深重。薛大掌柜舒心的日子没过几天,城里不知怎么又闹了鼠患。
孙山纳闷道:“怎么搞的!这些老鼠都傻了不成?过冬前没存粮?”
王二嘿嘿笑了一声,“粮都在咱们手里,老鼠家里也没余粮了,只好冒着严寒出来找东西吃。”
薛大掌柜瞪过去,王二赶紧收了笑,说道:“不过撒点鼠药的事,小的这就去办!”
“小心别漏了行藏!”
那些粮食可是他的命!
王二知道轻重,一连声应道;“是是,小的都知道。您放心。”
上次用鼠药做手脚的时候还剩下不少,连买药的功夫也省了。王二等到天色落黑才出了城。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出城在野地里找到事先存放好的马车,自己驾着车往柏翠庵去。
月息和月辰早就做了准备,在马上包了布,不缓不急的远远坠着。
柏翠庵的位置相对其他寺庙庵堂的位置,略显偏僻。香火也不是十分旺盛,在此修行的女尼也不过十来个。近一个时辰的路,王二感觉自己骨头都被冻透了,下了马车赶紧灌了一口酒,搓着手上前敲门。
月息二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怪异。谁能想到薛大掌柜居然将粮食藏在尼姑庵里?两人将马拴的远远的,轻手轻脚的摸了上去。
前面王二叩响门栓,等了好一会,门缝里闪过灯笼微弱的光亮,有个声音问道:“是谁?”
“是我,大掌柜让我过来看看,开门。”
里面默了默,门栓响动,一个女尼从里面拉开一个门缝,王二飞快的闪身进去。
女尼领着王二进了一间静室,又转身出去寻净觉师太。等了好半晌,净觉才姗姗来迟。她三十来岁,眉目单薄,神色平静,是这庵堂里的主事人。若不是净觉长得并不好看,王二甚至要怀疑这尼姑是薛大掌柜的相好。要不然,她怎么会冒这么大风险给薛大掌柜藏粮。
净觉似乎有些诧异王二这个时候过来,待小女尼奉上热茶,退出室外,缓声问道:“施主深夜来此,可有薛大掌柜有什么吩咐?”
明明说好了不再送粮过来了,难道又改了主意?
王二跟一个尼姑也没什么好寒暄的,直接说道:“哦,没什么,只是近日城里闹老鼠,掌柜的不放心,放我来看一眼。”
净觉虽然不觉得自己庵里会闹什么老鼠灾,但并未反驳,直接道:“你随我来吧。”
素净简单的禅房内,净觉掀开自己的床榻,下面严丝合缝的床板看不出一丝异样,她蹲下身,手在床底一阵摸索,床榻侧面的一块木板喀嚓一声从里面突了出来,原来竟是一个暗匣。里面放着一只扁长盒子,上面挂着一把精细的小锁。
净觉小心打开锁,又从里面拿出另一把钥匙,从后门出去打开库房的门。“施主请进去查看吧。”
月息二人蹲在墙根暗处,一个心总算落了地。粮食找着了,她们回去就把那个丧尽天良的薛大掌柜给抓起来!
城里,薛大掌柜正要就寝,桌角摆放的烛火一阵剧烈抖动,忽的熄灭。
他一惊,只觉得一阵凉风从身边一掠而过,直刺肌骨,顿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谁?是谁?”
没人答话,薛大掌柜却觉得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一阵钝痛袭来,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清早,公孙岚心情愉悦的摆弄着院子里新折的几枝梅花,说道:“这连日的雪一下,梅花开的越发动人了。”月息咂咂嘴道:“要是暮雨在就好了,她做的梅花糕最好吃。”
公孙岚嗔笑的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忘不了吃。”
月息道:“属下可没小姐那么好的身体,一定要好吃好喝补一补才能抗的住小姐支使啊!”
公孙羡推门进来,将一件白狐皮大氅塞进公孙岚怀里,道:“再好的身体也怕折腾,前段日子手受伤难免损了元气,还是要多注意才好。这可是好东西,你穿着,免得回去妹夫怨我没照看好你。”
公孙岚红着脸瞪他一眼,问:“人关在哪了?”
“寻了一处僻静地方,你什么时候过去?”
“不急!他有胆子做这种损害驻军利益道事情,估计也是块硬骨头。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从他口中榨干他知道的事情。先关上几日再吧……等他的精气神磨没了,咱们再对付他不迟。”
“这个姓薛的不见了,他手下的几个必定会乱,看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公孙岚点头,“嗯,还有柏翠庵的那些粮食,尽快像个稳妥的办法。”
……
昏暗屋子里,薛志山佝偻的身子再一次从昏沉中醒来,入眼是昏黄的烛火恍恍惚惚的燃着,如果不是浑身上下哪哪都痛,他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他已经被吊在这好几天了,周围还是一个人也没有,手腕上传来剧痛,他费力的仰起头看看手腕上的铁索,舌头上还是一片麻木,他被喂了药,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薛志山恨不得再次昏迷过去,他何时受过这等苦楚……
吱呀!门开了……
薛志山又痛又饿又惊又怕,浑身一丝力气也没有,手脚上的铁索因为他的颤抖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门外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人一身黑色的斗篷,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到露出来的尖巧的下巴,但这人身材高挑却十分纤细,明显是个女子。薛志山的瞳孔一阵紧缩,主子跟他说过,要小心公孙家的那对兄妹!这个一定就是公孙岚……
没想到百般小心还是落了行迹被她捉住了!他的脑子尽可能快速转动,一定是……那个高价收粮的人!这是陷阱!专门为他准备的“捕鼠夹”!他的舌头不听使唤,含含糊糊的吐出两个字。“公孙……”
公孙岚微微一笑,“薛大掌柜好眼力。”她脱下斗篷背着手上前几步,“月息,把解药给薛掌柜喂下去,让他好好跟咱们说说话。”
第499章
月息上前掰开薛志山的下颌,将解药塞近他的嘴巴。薛志山只觉得舌头上有什么东西化开,渐渐有了一丝知觉。他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心中懊悔不已,他还是疏忽了,功亏一篑!他就知道,怎么会有人以好米的价钱收取糠米!
公孙岚看着薛志山铁青的脸色,轻轻笑道:“薛大掌柜不必后悔,有些事你既然做得出,就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薛志山听了这句话,眼睛直勾勾的僵住半晌,突然问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
公孙岚诧异的看着他,默了默,如实说道:“柏翠庵的净觉师太一口咬定那些粮食是公孙将军私藏的,为的是与钦差大人暗中对抗,削弱驻军。”
薛志山嘴唇颤抖个不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净觉有问题!她早就知道会有一步……那我,我不过是铺路的……”主子神机妙算,怎么会察觉不到,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落入公孙岚的陷阱,从而将计就计……
公孙岚看着他,说:“那净觉的言辞并不可信,对公孙将军生不出什么影响。你们是白费功夫。”
薛志山呵笑一声,似乎不以为然,又不屑辩解,耷拉着脑袋,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公孙岚见他如此不由得有些诧异。按理来说,薛志山这种往粮食里掺鼠药的小人,不该是这般反应。她想了想,上前一步,细细看了几眼薛志山,突然说道:“我们走。”
“啊?”月息和其余人都是一愣。
公孙岚却已经率先一步推开门,说道:“把人看好,别让他自尽了。”
“哦……”月息不解的答应一声,转身回去给薛志山又喂了之前麻痹口舌的药丸。
……
公孙岚诧异的看着乱哄哄的街道。
所有还在怀安城中的百姓似乎都挤到了街上,群情激愤的数落着朝廷的错失,和公孙羡的表里不一,面善心恶。“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闹开了?”
“不知道谁把竟觉得话传出来了,说公孙羡为了与钦差和朝廷对抗,不惜饿死沭北的驻军和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