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亚儿朝他“哼”了一声,转头扯住公孙岚的手臂,摇晃道:“阿岚姐姐,我想跟着阿尼哥哥,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公孙岚一笑,看了一眼阿尼,“这就要看你阿尼哥哥了,只要他答应你,我并不介意。”
“真的?”瑞亚儿欢呼一声,上前揪起阿尼的耳朵:“你跟我来!”
阿尼连连“哎哟”几声,不得已跟着瑞亚儿往远处去了。
月息看着他们低声说道:“小姐,咱们带着百盟的公主,真的没问题吗?”
“只要处理得当,百利而无一害。”
瑞亚儿将阿尼叫过去比比划划说了半天,阿尼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到后来不知道小公主说了什么,态度竟然软了下来。
不一会,二人回到众人当中,阿尼已经答应让瑞亚儿跟着他。
公孙岚丝毫不觉得意外,说道:“既然如此,大家今日好好休整,明日出发前往潼阳关。”
铺天盖地的大雪,将整片天地深埋,公孙岚一行人的行程慢了许多,抵达潼阳关的时候都已经接近年节。
北风卷地,长亭在望。
公孙岚掀开车帘,远处峰峦叠嶂之下的一行人,多半都等不及她的马车驶到近处,便驾马奔来。
当先二人自然是纪昀,程潇潇紧随其后,在后面紧跟两骑是方青艾和孟如许,冰风冷雪也遮不住众人的欣喜之色。
公孙岚一下马车,只听脆生生的一声“阿岚”,紧接着便被扑过来的程潇潇抱了个满怀。程潇潇眼泪止不住的眼眶里转。张了张嘴,满眼的泪哗啦一下再也止不住:“阿岚!你可算回来了!”
公孙岚也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没说出话来。
恍如隔世。
平时在军前肃面恭端的纪昀,此时也没了半点清肃的气息,眼眶发红。“妹妹!”
公孙岚见纪昀续了胡子,人也更结实了。而程潇潇面色红润,乌发云鬓,显见二人夫妻和睦,过的很好,心中欢喜异常:“大哥!潇潇……”
公孙岚朝众人望过去,几年未见,此时已物是人非。三人一来一回只是问了几句好,在场之人却无不感到心头激荡,几多难言。
方青艾携着孟如许上前,拱手道:“别来无恙。”
公孙岚惊喜的看着二人,“你们?”
方青艾跟孟如许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笑意,孟如许说道:“我们年底刚刚成亲,他就要赶赴边关,我就跟着他一起来了,好在爹娘都能体谅我。”
公孙岚看看方青艾又看看孟如许,“真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皇商孟家的三小姐孟如许,没有世家千金那般矫情扭捏的习气,当初在大安时,两人就相交甚笃,只是后来她去了大靖异常忙乱,两人也没怎么通信,没想到她竟然嫁给了方清雪的兄长。
方青艾说道:“清雪在信中常常提及你,不过,信中说的再说,不如真正见面几句寒暄。”
公孙岚也忍不住眼窝湿润,“你说的是……”
程潇潇像是怕她再跑掉似的,箍住 她的肩膀,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瘦是瘦了些,精神到好,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咱们也别再这耽误了,赶紧回去歇息要紧。你侄子整日念叨着要见大姑姑,我被他念叨的难受,越发想你了。”
公孙岚拉住她的手,转头看向纪昀,百感交集。“冲儿都已经满地跑了,我这个做姑姑的连见都没见过,真是太不称职了。”
程潇潇嗔道:“小孩子不用理他,重要的是我!你这次回来可要多陪我几日!”
公孙岚斜眼看她,青葱般的细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将程潇潇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清澈的眸子满含笑意:“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么没心没肺的。”
纪昀看着妻子和妹妹笑闹,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满足感,想到弟弟纪融几乎是三天一封信的询问,便说道:“融哥儿总是念着你,若不是我劝着,他就要撇下朝里的事赶到这里来了。”
公孙岚闻言默了默,当年秦氏的死,虽然并不怨她,可到底还是有些关联,兄妹三人不下一次想拉扯秦氏,可秦氏最终还是被自己给作死了。
纪昀见她神色复杂,便是到她想到了母亲秦氏,便说道:“天冷,咱们回城再说。”
“嗯。”
远山峰峦渐去,众人终于在天色擦黑的时候进了城。年节将至,大街小巷各个角落都是一样的热闹繁华。
瑞亚儿兴奋的指着外面,见什么都稀奇,一会让阿尼看这个,一个会阿尼看那个。
程潇潇掀开帘子往后面马车看了一眼,低声问道:“这个小姑娘是谁?似乎不是咱们这边的人?”
“那是百盟的小公主瑞亚儿。”
“啊?百盟的公主?怎么会与你一路同行?”
“说来话长,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话间,众人便到了纪昀的府上。
程潇潇说道:“这一路行来定是辛苦了!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热汤热水,点心饭食,你先稍做休息,咱们过会儿再说话。”
公孙岚点点头,交代了几句瑞亚儿和阿尼等人的身份,说道:“毕竟是百盟的人,身份也不一般,还是要小心些,莫要传出一下子虚乌有的事去。”
“整日跟你大哥在一起,我也晓得这其中的利害,我明白你放心。”
……
苍云四合,整个北冥宫万籁俱寂,原本在暗夜中无声无形的宫殿轮廓,被雪色重新勾勒的恢弘鲜明。檐下晦暗的宫灯翻飞打横,摇晃不定。
北山啸则在御案前打了个打了个盹儿,迷糊中,好像身后还一双红酥手在为他披衣,温柔的垂眸看着他,他无意识的伸手,却传来瓷盏清脆的落地声。杨承志紧走几步上前,见他额头渗着冷汗,眼珠发红,急忙问道:“君上?您又发梦了吧?”
说着,他拨亮殿内灯烛,叫人进来收拾一地碎瓷。“不如去榻上躺一会罢?”
这些日子北山啸则的身体每况愈下,有时发梦醒来,竟然常常认不得眼前的人,好似记忆被短暂抽空了似的,要好半晌才能恢复过来。
近一段时间,北山啸则更加喜欢独处,连杨承志也不能到跟前,只能在殿外候着。他重重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盘龙飞凤的屋梁出了一会神,才说道:“人死如灯灭,可她没了十几年,朕,却总觉得她没走,时常还会回来看看。”
杨承志知道他说的是三公主的生母,文沁皇后。
若说北山啸则此生真正对哪个女人伤心过,就属文沁皇后了。
“皇后娘娘无论在人间还是在天上,最惦记的都是君上您。”
北山啸则心乱如麻,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回到了文沁病重的那段时间,心里一天比一天空。心下猛然冲出一股痛处,直冲的他晕头晕脑。
“君上!君上您怎么了?太医!传太医!”
北山啸则摆了摆手,“不必叫太医,让人按方子煎副药来。”
“是……老奴这就去。”
喝了药,北山啸则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问道:“廖儿今日可来信了?”
杨承志连忙答道:“按照大殿下来信的间隔,信应该明日才到。”
北山啸则皱着眉,手指一下一下敲在身前的御案上,正要说话,一个小内侍轻手轻脚走进来说道:“启禀君上,嘉妃娘娘求见。”
第492章
嘉妃缓步进入殿中,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像紫色的霞光旖旎流动。
“臣妾给君上请安。”
北山啸则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神色,一抬手:“起身吧,”
惠妃起身缓步上前,将手上的汤打开递到北山啸则面前,说道:“这是臣妾亲手熬制的,君上用一些吧。”
北山啸则看了惠妃一眼,“你费心了,只是朕方才刚用了药,这会儿什么也喝不下了。”
惠妃神色一动,“君上方才用了大殿下的那张药方?”
“嗯,久病成医,他于此道浸淫多年,这药方,倒是对症。”北山啸则想到长子,似乎十分欣慰,虽然他的母亲出身不高,他也是个病秧子,但毕竟是第一个孩子,于他有特殊的意义,而长子也向来合他的意。
嘉妃听了他的话,语笑自然:“大殿下谦恭孝顺,臣妾等都看在眼里。”
北山啸则含笑点头,二人又说了一会话,嘉妃就从殿内退了出来。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莹莹的光芒倒映在嘉妃眼中。“大皇子……真是让人看不透……”
“娘娘的意思?大皇子并不想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嘉妃摇摇头没说话,在心中将这么多年来大皇子的一举一动过了一遍,突然神色一变,脚步顿在原地。
纸鸢有些疑惑:“娘娘,您怎么了?”
嘉妃凝眉重新迈动步子,说道:“先回去再说。”
……
潼阳关,纪昀将一本账目交到公孙岚手中,公孙岚打开一看,上面记载着城中贮存米粮的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