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手脚并用朝不知死活的太子跑过去,巷子不算深,他却因为慌乱被苔藓滑倒了两次才终于扑到太子身前:“殿下?太子殿下!”
毫无回应。
内侍惊恐的瞪着太子胸前那柄雪亮的匕首,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试探太子的鼻息,紧接着蓦的收回手,吓得脸色煞白,好半晌才喃喃出声:“没气了……太子殿下没有气息了……”
这时,听见他呼喊的三公主已经带人赶到,在看见太子时,眉目间显现出不可置信的悲痛与震惊,她似乎无法面对太子的死亡,站在巷子口迟迟无法挪动脚步。
也因此挡住了公孙岚和杨戭的视线。
待护卫将太子抬出来时,他手中多了一块染血的布条,似乎是女子衣裙上扯下的。而他胸口那柄利刃另公孙岚的瞳孔紧紧一缩。
那是她惯用的扇骨刀,细长锋利。
“怎么会?”
她从来不会让自己的武器流落在外,用过之后都会想办法收回。
“自然是三公主伪造的。”杨戭知道公孙岚骨刀的秘密,因此并不担忧太子胸口那柄刀真的能嫁祸成功。“你方才若过去,不但救不了太子,还会被人认作凶手。”
公孙岚转瞬便明白了三公主的打算。“我看见太子冲出撵轿前,口中吐出‘母后’二字。但王皇后分明已经死了。不过,南宫海的易容换貌之术,绝妙无双,天下皆知。所以,会有人认为他为我易容,寻机会刺杀太子。”
若不是杨戭拦住她,三公主怕是不会出现的这么晚,恐怕她会被人引到太子遇害之处,并被三公主的人适时的围堵住,到时候,即便她能证明那把骨刀不是她的,也会被人视作狡辩,当做她故意为之。
那么方才杀了太子的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吹王皇后私下交给太子的埙曲?还有太子手中突然多出来的布条,想必是另一个“证据”,那么,她换下衣裳之后会藏在何处用以嫁祸给自己?
杨戭看着三公主的背影,神情幽暗,说道:“你放心,伪装王皇后的人跑不掉,她身上的衣裳,根本没有机会脱下来嫁祸给你。”
公孙岚知道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已经掌握了三公主的计划,并有了破解之法。她眸色也变得沉凝如冰,说:“如果被她得逞,南宫与公孙自此都被拖下水,一箭双雕……不,对三公主来说,应该是一箭三雕,因为太子也死了。”
巷子口,那内侍失声痛哭。
“奴才寻到巷子口时,正看见一名女子将刀刃插进太子殿下的胸口,发现奴才来了,来不及收回凶器,便跃过高墙飞掠而去。太子在最后一刻扯下了那人衣摆!”
三公主冷厉的声音出口:“你可看清那女子相貌?”
内侍唯唯诺诺半晌不敢开口,三公主的护卫“唰”的抽出腰间佩刀,冷冷道:“还不快说!”
那内侍下的一身冷汗:“奴才看见……是,是皇后娘娘的模样……”
三公主面色一变:“休得胡说!别说母后此时已被收殓,就算她此时还活着,又怎么会对太子下手!你这小宦官,说话之前可要经经脑子!”
那内侍浑身痉挛似的哆嗦,说道:“公主殿下,奴才怎么敢说是皇后娘娘刺杀太子,奴才的意思……是,是有人居心叵测扮作皇后娘娘的模样吸引太子过去。然后再借机刺杀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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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不管三公主那里的戏如何演,崔蕴都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今日若不能演好自己的角色,必定落得比死更凄惨的下场。
原本她以为三公主一直是在为太子筹谋,想要将崔家绑在太子这条船上,所以她在得到太子的心之后,还暗地里窃想过,兴许以后她真有宠霸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天。
然而,现在她已经清楚明白,自己傻的有多么离谱!
三公主根本不是在帮太子筹谋,正好相反,太子不过是被三公主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傀儡。而她自投罗网,成了三公主手中的吊线木偶,如今骑虎难下,根本就没有退路了,如水中浮萍顺流而动,她也只能被三公主的安排推着往前走。
她与燕鸿一样,是三公主脚边的狗。
此时崔蕴端坐在崔家家主的书房之中,以太子侧妃的身份与他对话。“蕴儿来时,看见不少族中子弟外出,想必是听说了方才的事。”
崔煜不明白这个时候崔蕴回来干什么,但此时他还是更关心太子的事情,问道:“听说太子殿下在扶棺出京突发意外……”
崔蕴唇角提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不知是在嘲笑对方还是在嘲笑自己,直接打断他的话:“太子是我杀的。”
看着崔煜面上平静的神情寸寸皲裂,从不可置信到恍然大悟,继而变得无比狰狞,崔蕴的心中的愤怒终于平息了许多,至少不是她一个人被当做玩物!
“你在胡说什么!”崔煜勃然变色。
“我没有胡说。就在方才,我假扮王皇后的模样,将太子诱到隐蔽之处,亲手将利刃刺进他的胸口,想必在我离开之后不久,他的生机就会断绝。”现在,所有人都在搜查凶手,但她杀了太子之后,瞬间就汇入三公主手下的队伍,假作四处搜查,从而远离了案发之地,顺利到达崔家。
她看着崔煜不想相信却不敢不信的神情,觉得分外好笑:“祖父也不必多问,只需要知道,蕴儿身为崔家四房嫡女,亲手杀害了太子,若被人知道,整个家族都要被株连。”
“你!”崔煜豁然起身,怒瞪着崔蕴,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将她斩成两段!
崔蕴却仍旧笑看他,不为所动。
燕鸿用百般手段收拢她时刻透露太子的一言一行,都是在为今天的计划做准备。在王皇后生下孽胎身死之后,就要让太子魂归黄泉,王皇后的娘家本不是什么强势的世族,这样一来,王皇后与太子的势力一朝倾散,再无复还的可能。而她自己,则是一柄身不由己的尖刀!要么死,要么杀死太子,逼迫崔家成为三公主的后盾。
“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公主想怎么样,祖父想怎么样。您心中其实很明白不是吗?蕴儿与祖父一样,实乃身不由己。怪就怪您当初将我当做筹码送到太子身边做侧妃,只不过,在您之上,还有更为厉害的操棋之人。”
她面容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说道:“既然三公主棋高一着,祖父莫不就从了吧,跟随三公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是文沁皇后嫡出的公主,比其他嫔妃所生的酒囊饭袋好了不知多少,不是吗?”
无论太子是不是北山啸则心目中继承大统最好的人选,此时都是一国储君。如今他莫名很奇妙的死在市井街头,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都不会认为是什么好兆头。
靖国将要大乱,而三公主的计划已经全盘展开,为了成为女帝,不惜用兄弟亲人和万千百姓的血来铺路。
“三公主再聪明绝顶,也不过是个女人,如何能成为一代帝王!”
崔蕴看着对方,目光森然笑容不屑,说道:“女人能不能称帝蕴儿不知,不过,我却知道,祖父若不答应,第一个死的虽然是我,但崔家的其他人也同样逃不掉,清河崔氏的百年基业将在一夜之间倾覆湮灭。”
崔煜额上青筋突突跳个不停:“你如此作为,将来怎么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和你的父亲!”
“呵……”崔蕴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轻蔑,说道:“祖父既然提到了父亲,那么蕴儿倒是想问问,当初我母亲是怎么死的?父亲又为什么会心灰意冷,执意带着我一起离开家族去寻找秘符?如果不是这样,蕴儿的人生将与现今全然不同。这笔账,蕴儿该怎么算?”
崔煜看着她仿若淬了毒的笑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畏惧,好似对方真的能狠心将整个崔家拖入地狱:“你……你知道什么?”
“知道您最宠爱的大伯对我母亲做了什么,也知道您如何逼迫父亲咽下这口气。呵……父亲不过是厌倦了这些所谓的亲情才主动要求去找秘符,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族中支撑四房,索性带着我一起去了大安。”
崔煜扶住椅背,只觉得头目森森:“这么说……你是要报仇?”
崔蕴缓缓将目光移开,落在阁窗外嫣红柳绿之上。本以为回到崔家做回崔蕴是她的新生,没曾想,自己对于所有人来说,不过是一个有一点利用之处的可怜虫。对三公主是,对崔家是,对燕鸿也是!
“我本无此意,只想借家族之势锦绣喜乐的过好一生。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又有什么选择呢?”
她将目光从外面强行拉回,抬手将自己身上护卫式样的衣袍脱下,露出了里面染了青苔汁液的衣裙,她扯起裙角被撕破的地方,说道:“方才,我就是穿着这身衣裳。被故意扯掉的布条,此时想必已经被塞到了太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