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知晓有了身孕,原本不该跟着太子走这一趟,但她生怕太子带着新入府的侧妃崔蕴同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王皇后选定的女子,但太子似乎对这个崔蕴十分不同。
所以,她便将这个好消息瞒了下来,打算这一趟回去再说。
出行前,贴身照顾她的嬷嬷细细叮嘱,不可随意吃东西,不能着凉,不能受惊等一系列需要注意的事,反而让她更加紧张了。“殿下,臣妾有些害怕。”
北山旬看了岳氏一眼,出言安抚道:“不过是几声闷雷,怕什么。”
岳氏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期盼着此行快些结束,但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一连串雷声过后,瓢泼大雨终于从天而降,由远及近如天河倾泻,整个天地在一瞬间白茫茫一片,似被雾气笼罩。
外面顿时传来慌乱的叫喊声。
原本太子身后随行的护卫侍从都训练有素,不会受大雨影响,但队伍后面还跟了无数百姓。他们被大雨一淋,顿时毫无章法的乱跑乱躲起来。撑伞的人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顿时起了冲突,破口大骂的有之,直接动手的也有。
挤挤嚷嚷之中,将太子侍从手中捧着的鲜花香烛等物都挤掉在了地上,顿时被踩成烂泥。
侍卫头领连忙到太子跟前禀报,太子皱眉道:“让人维持秩序,切忌不可随意伤人。”
今日是浴佛节,他又是出城到寺中祈福的,若因他让百姓有了什么伤亡,便大大的不吉利了。
侍卫头领领命而去,吩咐众侍卫将百姓们与太子的车队隔离开来。但瓢泼大雨中,喊话声都几乎被雨声覆盖,想要恢复秩序并不容易。随着雨下的久了,地面被雨浸透的开始变得松软泥泞,混乱中有人倒地,亲朋好友相互拉扯使场面更加混乱。
推搡踩踏中,不断传来哀嚎之声,不知是断了胳膊还是折了腿,终于还是有人大叫一声:“死人了!救命啊!死人了!”
维护秩序的侍卫头领大惊,连忙去跟太子禀报。
太子妃吓得紧紧抓着太子的袖子,恐惧道:“太子的安危重要,不如咱们先一步往前去,让侍从们尽量跟上?”
太子也怕这些民众冲撞自己,想了想便答应下来,说道:“一半侍卫先随孤往前,留下一半侍卫维持秩序。”
侍卫头领领命,点出人手处理乱糟糟的民众,便上马跟随太子的车驾先行离开了。
公孙岚早在大雨降落之时就下令停车,在远处遥遥看着前面的一片混乱。不由嘀咕道:“这个太子,还真是不受上天眷顾,人祸之前,还要经一番天灾。”
月息道:“一场雨而已,虽然狼狈了些,也不能将他怎么样吧。”
公孙岚笑道:“你等着看便是,这惊雷落雨决不会无用武之地。”
崇元寺受皇家供奉,青石板路铺就的十分宽敞,从官道一直延伸道寺庙跟前,所以并不用爬山,马车便能直接抵达。又疾行了小半个时辰,太子终于看见了宝相庄严的崇元寺,飞檐斗拱在林木见影影绰绰,丝毫不受大雨影响,依旧古朴庄严。
寺门前早有小僧持伞迎候,将太子和太子妃请进了寺中。
寺院中幢幡宝盖招展,香花灯烛及各色供品林立。似乎早早为雨天做了准备,在空地上支起了不少雨棚,此时已经有提前抵达的百姓在里面休息。
太子跟随领路的小僧进了一处佛堂中。小僧道:“太子殿下,稍后您便在此处听法,诸位贵人也都分布在各佛堂之中。一行法师讲法的时辰就要到了,小僧先行退下。”
太子点头表示知晓,小僧便退了下去,紧接着太子随身的仆从便上前为他跟太子妃整理衣物。太子妃惶惶不安的心中终于落下几分,安静的坐在蒲团上,手护住自己的腹部。“殿下,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样了?”
太子想起尾随在自己身后的那些百姓,心中升起一股不安,转而又觉得此事与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便又放下了这个念头,说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第395章
相传释迦牟尼降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大地为之震动,九龙吐水为之沐浴。
此时,崇元寺正殿之前有一处高台,高台之上摆满香花灯烛,其中安放着镂雕着花纹的铜盆,里面住满了紫檀、郁金、龙脑、麝香、丁香等配制成的香汤,汤中立着一尊童子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即释迦太子像。
等一行大师礼赞诵经后,便要率众持香跪拜、唱浴佛偈。之后,会有僧人为寺中信众点浴香汤,表示洗心革面,消灾除难。
崇元寺中众人并不知太子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此时虽有大雨倾盆,雷光波动,依旧不能让寺中的善男信女退去,挤挤挨挨的躲在雨棚下,聆听一行大师讲《涅槃经》。
一行大师已有六十来岁年纪,依旧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在暴雨之下,仍能让经文清晰的传至各处。整个崇元寺都被沐浴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
“若一切业定得果者,一世所作纯善之业,应当永已常受安乐,一世所作极重恶业,亦应永已受大苦恼。业果若尔,则无修道、解脱、涅槃……”
他正讲到关键之处,原本就时时波动的雷光,突然穿透滚滚乌云,撕开天幕,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响!耀眼的光芒照彻天地,映在抬头观望的众人眼中。
一行大师的讲经声有一瞬的停滞,随即道:“一切众生心性本净,性本净者,烦恼诸结不能染着,犹如虚空,不可玷污……”
轰!
灌顶雷霆轰然在众人耳边炸响!
一道近在眼前的闪电当空劈下,直直劈向崇元寺中的一处禅房。那雷闪惊人的刺眼,形状如同掌心中的纹路,细小的枝节从那条命定的长线中向外探出,纷乱而不可捉摸。每一道分叉都闪亮到极致,竟然呈现出微微的紫色光芒。
不知僧人中谁惊呼一声:“那是太子殿下所在的佛堂!”
他话音未落,那处佛堂中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随着屋瓦轰然碎裂,十来名侍卫护着两个人在佛堂彻底坍塌前从里面冲了出来。
太子妃岳氏似乎受了巨大的惊吓,脸色惨白,隐隐泛着一丝痛苦之色。“我的孩子,太子殿下,我腹中的孩子……”
太子拼命的压抑着惧意和浑身痉挛般的颤抖,大惊失色:“什么?你有了身孕?!”
此话一出,侍卫随从加上太子妃的丫头婆子都麻了爪,心中大骇,这是皇孙!万一有个好歹,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太子一脸责怪的看着岳氏,道:“你既有了身孕,怎么不早说!来人,快来人,将太子妃找个地方先安置下来!”
听闻太子发话,一众人才开始动作起来。在周围百姓议论纷纷的嗡嗡声中,往僧人指引的禅房而去。
周围不少佛堂中坐着世家夫人,听见外面轰乱让人出来打探。月息护着公孙岚站在人群外围,远远看着那处混乱,嘴角抽搐:“真是爬出污水沟又掉进茅坑,倒霉透顶了!”
公孙岚不置可否,天下间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若上天能降雷霆惩治恶人,这世上可不就太平了?再说,太子虽算不上好人,但目前为止也没做过什么恶事。
她示意月息看崇元寺殿宇的屋脊,小声说道:“你看那屋脊两头处安放的龙头没有?那龙口里面有是一条铁质的舌头伸向天空,舌根连结一根细的铁丝,直通地下。若逢雷雨天气,这种东西,便能避免房屋被雷击中……”
月息瞪大眼睛:“这么说……”
暮春“嘘”了一声,示意她噤声。然后说道:“佛堂被劈成这样,怕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寺内的百姓在片刻的惊愣之后,一瞬间炸了锅!
“你看见了没有,那雷!直接就奔着那处禅房去了!”
“听说太子殿下是为自己的“天人”弟弟来祈福的?怎么会被雷劈?”
“他是太子,是储君,怕是心不甘情不愿,这才引来天怒……”
“是啊,本来他好好的做太子,就等着将来继位,可偏偏来了个天人弟弟,心中不平衡也是有的……”
“唉……人间太子,哪能比得上天降帝星那?”
“这么说来……的确是太子心有不诚,这才惹了天怒……”
公孙岚听到这,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三公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
太子的仪仗非同寻常,宫中最尊贵的人,除了君上便是他了。异常宽大的辇车骊驾,车盖足有寻常马车的三倍大小,宝顶盘刻着云纹,四角坠着金制镂空流苏坠子,车身金彩相间,极是华。
但此刻再是华贵的车驾也无法掩盖太子的狼狈。
他从寺中出来的时候,隐隐听见了几句闲言碎语,对他此行十分不利。“这些刁民,居然敢胡乱臆测!”
太子妃岳氏经过安抚,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小腹隐隐作痛让她无法安然处之,此时听了太子的话,更加不安,说道:“殿下,咱们还是赶快回宫,免得再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