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嬷嬷看着老夫人的脸色,却没有解释,只是问道:“老太爷的身体如何?”
老夫人满腹疑惑,对方不说,她也不能深问,便答道:“他呀,还是那副样子,时而明白,时而糊涂,疯疯癫癫的时候更多些。几年前,羡儿一战成名,寻常都不回来了,府上没了他待见的人,便不愿在府上呆了,自己住到了别院去。”
姜嬷嬷闻言叹了一声,说:“自从廉王出了事,太后娘娘便闭宫不出,不再管朝堂上的事。许多仰慕廉王的人,也都隐退埋名。”
老夫人面色微变,姜嬷嬷的意思,是将她的丈夫公孙荻归在了“仰慕廉王”的一些人中。“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天降契机。”
“谁?”老夫人的一双微微浑浊的眸子蓦然睁大:“我那外孙女?”
……
公孙岚进了暖阁,公孙慕原本僵硬的身躯竟然缓缓放松下来,似乎公孙荼笑面之下的阴险不再令人心悸。
而公孙荼见了公孙岚之后,与公孙慕的反应截然不同。她渐渐收敛了口蜜腹剑的行径,不再开口说话,似乎觉得言多必失。公孙岚见了两人的模样,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招呼道:“三姐姐,四姐姐。”
公孙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道“五妹妹怎么也来了?难道祖母也要让你受姜嬷嬷教导规矩?”
这话,是在说公孙岚没规矩。公孙岚笑道:“自然不是,我今日无事,来给外祖母请安,顺便看看三姐姐学规矩。”
言外之意,公孙荼才是主要被教导的那个。公孙荼额角青筋跳了跳,没再言语。
公孙慕心下爽快,开口问道:“五妹妹今日要同我们一起用午膳?”否则,她既然请了安,便该回去,不会来暖阁找她们。
公孙岚点点头,说道:“外祖母在跟姜嬷嬷说话,便打发我来同姐姐们呆着。”她想到姜嬷嬷方才看她的眼神,不由问道:“这位姜嬷嬷,与咱们家从前就有来往么?”
公孙慕解释道:“若说来往,还真算不上,只是祖母年轻的时候常往宫里去陪太后娘娘说话,姜嬷嬷是太后娘娘娘身边得力的女官,因此才结识的。后来太后娘娘闭宫与外面断了来往,祖母这才不往宫里去了。与姜嬷嬷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只是没想到,姜嬷嬷会出宫来,我还以为……”还以为姜嬷嬷会陪着太后至死。
公孙岚闻言想了想,觉得公孙慕的想法没错,一个陪伴了几十年的忠仆被送出宫荣养,虽也说的过去,但总有些牵强。姜嬷嬷在所有人眼里的结局总离不了两种,一是在太后西去之后出宫,二是陪着太后一起走。所以,姜嬷嬷出宫的事,想必不简单。
但她还是说道:“太后娘娘身边想必有人能接替姜嬷嬷了吧,所以就让姜嬷嬷出宫享福。”
公孙慕也不敢妄议皇家之事,便顺势点头认同。
公孙荼见两人和和气气说话,心中暗讽,说道:“往后四妹妹嫁到肃王府去,进宫便是常事。有了姜嬷嬷教引咱们这一遭,哪日见到太后娘娘,也能说几句亲近话。”
公孙慕听她提到肃王府,心中泛起不快,沉眼笑了一声,说道:“姐姐说不定要比我先见到太后娘娘呢。”
公孙荼年后参选秀女入宫,但以公孙嫡女的身份,是必然会留在君上身边的。然而相比公孙慕与北山衡年少夫妻,两情相悦,她的路却要难走许多。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她要从无数女子中争出个名堂,走到那个已经年过四十的男人身边,取悦对方,寻求宠幸,岂是“万般不易”四个字能够形容的。
而且公孙此时已经与南宫结成联盟,君上对她的防备决不会小。公孙荼心中暗想,好在她手里捏着那件事,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拿出来,她不信翻不了身,到时候就连整个公孙一族都要听她的指派!
公孙岚在一旁看着姐妹二人明嘲暗讽,并不做声,她尚不知北山衡是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心甘情愿要迎娶公孙慕,否则,一定会对公孙荼的用意有所防范。
暖阁中一时沉默下来无人说话,便听外面灵怀来招呼几人去前面与老夫人和姜嬷嬷一同用午膳。
公孙荼见了姜嬷嬷,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优雅端方,仪态无可挑剔。而公孙慕对姜嬷嬷存了敬畏之心,收敛手脚不敢多说话,温雅的坐着,面上始终带着矜持的笑容。公孙岚便自如多了,在不逾礼的情况下,该如何如何,对与姜嬷嬷时而几句问话也都答的自如从容。
用膳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饭菜摆上桌后,几人便闭口不言。
公孙岚时而观察着姜嬷嬷,实在见识了什么叫做仪态和规矩。而公孙荼跟公孙慕一顿饭吃下来,累的脸色都变了。可见,这宫中的礼仪,她们的确还要再尽尽心才是。
接下来的几日,公孙荼和公孙慕老老实实学规矩不提,公孙岚却对这位姜嬷嬷的来意更感兴趣。但老夫人见了她却闭口不谈,不知是不能说还是没到时候。
另一面,崔若的的手书已经快马加鞭到了四皇子北山彧手中,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高阳公主的车驾,深深的皱起眉头。
怎么办?若儿病了,还病的这么重!
“四爷?您这是?”护送四皇子来迎接高阳公主的常远将军石东源见他看完信后面色不豫,不由问道。
北山彧想了想说道:“从这里到京都,还得几日路程?”
石东源算了算,说道:“还需十日。”
“十日?”北山彧想这崔若那副娇弱的身子,来信之前已经咳了血,再熬十日,说不得成了什么样子。再加上高阳公主的事情,若儿定然心力交瘁!“石将军,府上出了些事情,爷要马上回京处理,你好生护送高阳公主。”
石东源面色惊诧,问道:“京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一定要四爷回去主持?您是来迎亲的,半途先走算什么事?”因北山彧的脾气一向优柔寡断,不像别的皇子气势凌厉,所以石东源这话半带着责备,毫无压力。
北山彧总不好说是自己府上的侧妃病了非要回去不可,只说道:“石将军不比多问了,高阳公主便交给你了,你务必要将她安全护送到京都!”
石东源拦着他道:“四爷不可儿戏,君上若怪罪下来,您跟属下都难逃罪责!”
“父君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你不必再劝我,我到面前与高阳公主说一声,想必她会理解的。”
能理解才怪!石东源差点吐血,他一个外人都不能理解,何况高阳公主!
第381章
方清雪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看向北山彧,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秀眉低低垂了垂,里面的波光仿佛要溢出一般,似乎有些委屈的情绪漫延而出。让北山彧突然想起那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他以为对方会流泪斥责自己无理,正在心中准备言辞以搪塞对方,却没曾想,这小女子只是说道:“听说这里距京都还有十日路程,四殿下身份贵重,应多加小心,不如多抽调些人马一同上路吧。”
北山彧到了嘴边的话愕然咽回了肚子里,他看着眼前一身红色嫁衣的柔弱女子,眼神灵动如林间羊肠小道上偶遇的小鹿,好奇而纯善。他心底油然生气一股愧疚,一时怔在方清雪的车驾旁,讷讷不语。
方清雪见他模样,温言问道:“殿下可还有别的事么?”
“哦,没……”北山彧犹豫了一下,可想到崔若的病情,便又狠了狠心,只好以后在补偿这位高阳公主了。“公主放心,常远将军英勇善战,定会将公主安全护送到京都。”
方清雪转过面容轻轻点头。
北山彧看她一眼,拨马回到常远将军身边,仔细叮嘱了几句,便抽调了一队人马疾速往京都方向去了。常远将军无奈的嘟囔一句,一时无话可说,连他这个粗人都做不出这种事!但四皇子走归走,他还是要将消息送到君上手中,免得到时候受这傻子牵累。
这边方清雪半靠在车辇之中,见周围无人注意她,便从坐榻地下翻出刚才的话本继续看的津津有味,不时还要掩唇笑上几声。妙离和貌离两个丫头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妙离一边为她打扇一边说道:“我的好姑娘,您的夫婿都扔下您先走了!您居然还在这里若无其事的看话本?”
貌离将一颗杏脯塞到她口中,抢下她手中的《英侠传奇》,也说道:“姑娘,您醒醒吧!您从前是千金小姐,往后是高阳公主,绝不可能像这些话本上写的,刀剑江湖,侠义肝胆的!”
方清雪从不喜欢书生千金花前月下的故事,倒是对江湖传奇,侠士之类的文章比较感兴趣。她立起身子,说道:“这我当然知道,不能当真,我看看也不行么?”
妙离恨铁不成钢道:“姑娘,四皇子接亲半路自己先走了,您到时在四皇子府如何立足?岂不成了满府笑柄?来之前,咱们都打听的清清楚楚,连市井百姓都知道他与那个崔家的侧妃恩爱情深,我看这回,八成就是那位侧妃出的幺蛾子,要故意给姑娘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