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了,本来就怕人,再听你这话,可是不能好生做事了!”
那丫头叹了一声到底也不敢多说,只叹道:“要下雨了,这会风大。咱们手上还得快些。”
……
纪成霖办完公事回到家中,秦氏已经叫人摆好了饭菜。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却都没什么胃口。纪天姀没想到刘氏到底没有躲过这一劫,心中为自己担忧不安,流泪不停。纪成霖见了也不好训斥。只说道:“好了,今天都早些休息,明日咱们早些过去吊唁,能帮忙的地方,都伸伸手,毕竟咱们与阮家的关系不同寻常。”
秦氏嘴上答应着,目光却落在纪天姀身上,说道:“好在天姀的婚期已经临近,正好是在热孝之中,便也不用在重新找人遴选吉日。不过,我看明天天姀还是莫要去阮家了。万一冲撞了,就不好了……”
纪天姀闻言缓缓收了泪,她年纪轻,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讲究。纪成霖点头道:“也是这个理儿……刘氏去的委屈,这里面的确有不少讲究,天姀新婚在即,便留在家里吧。旁的事,都有你母亲呢。”
纪天姀见父亲也这么说,便顺从的点了头。
纪尔岚在一旁听着,心里说不上愧疚,但也觉得有些不舒坦。她想到刘氏不会轻饶了刘菱,但她没有想到刘菱会不管不顾直接对刘氏下杀手!连自己的前途也不顾了……或许是因为被毁了容貌,觉得自己没有前途了吧?
回到空山小筑,暮春见她闷闷不乐,便说道:“姑娘莫不是有些愧疚?”
纪尔岚看她一眼,说道:“刘氏虽然为人可恶了些,但也不该死。”
暮春道:“姑娘不必想多了。这刘氏本不会死,都是她眼瞎,信错了男人!”
纪尔岚惊讶道:“这话怎么说?”
“方才月息回来,有些话十分要紧,她却觉得没什么,就没对姑娘说。过后奴婢细问了她,她才无意中说起的。”暮春说着,目光中露出嘲讽,说道:“那刘菱被刘氏划破了脸颊,扑到刘氏跟前差点掐断她的脖子,但被人拦了下来,刘氏根本不至于身死。是阮言盛在一旁说,让刘菱不要怪他,要怪就怪刘启仁和刘家!他不会娶别人,只等刘氏好起来,他们一家人还能像从前一样。”
暮春一摊手道:“他这哪里是在诉衷情?分明是在添油加醋,引着刘菱嫉恨去弄死刘氏!”
纪尔岚的神色僵在脸上,片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算了,以后纪天姀与阮宁的事,我不会再管了,任由她们把日子过好过坏我都不会再插手,就当做是弥补刘氏一点吧。”
第223章
白绫在风中翻卷起落,阮府上下一片惨然。
阮言盛在刘氏的灵前呆站着,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她看见刘菱面容上的伤疤和她眼中的恨意时,便突然萌生了借她的手除掉刘氏的想法。他有些后悔,却又怕刘氏真的拖着病体跟他耗下去,那样的话,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有翻身余地……
府上已经陆续有人前来吊唁,都看见一名十六七岁的陌生的脸孔,一身孝服跪在黑沉的棺木旁,一边哀哀哭泣,一边往火盆里焚着冥纸。阮言盛解释道:“犬子身有残疾,又听闻噩耗,一病不起,此时只能命人代为执礼……”
前来吊唁的人基本都是阮言盛的亲信友人,自然知道阮宁所经历的惨事,闻言都纷纷安慰阮言盛莫要太过伤痛。阮言盛招呼着众人,听着他们劝慰的言语,原本被内疚代替了的情绪,反而变得悲戚起来。
纪尔岚到了阮府,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想起前世秦氏故去之时,几乎比刘氏还要惨淡。那时秦氏身边只有自己,纪昀两兄弟被顾氏瞒着,连自己的母亲已经没了都不知道。
屋檐下的大红灯笼都被换了下来,新挂上去的灯笼上面大大的黑色奠字,愈发衬得灯笼惨白。房檐下垂挂的白布被疾风搅得飞来横去,呼呼作响。纪尔岚走到远处的回廊里坐下,看着来来去去忙碌的人群,心底叹息一声,前世自己陪着秦氏走过最后一程,哀凄无比。而今生明明一切都便好了,秦氏却跟她离了心。
她一时有些怔然,难道一切重来,并不能改变命运,只不过是让她们以另一种方式走向灭亡吗?
风雨骤乱,雨点噼啪有声的砸落在青砖地上,这声音繁急而杂乱,似乎惊动了安睡在角落中的人。阮府上空,一声撕裂般的喊叫将来往众人吓得一怔。阮言盛面色一变,朝众人一拱手匆匆往博雅轩而去。他明明叫人给宁哥儿喂了安神的药,怎么这会竟醒了?
室内,婢女根本困不住手脚乱舞的阮宁,胡乱的拦着,不让对方跌下床榻。“少爷,少爷?您怎么了?外面没事,只是下雨了!”
“你骗我……你骗我!你们都是骗子!我的右腿呢,你快去把我的右腿拿过来!”阮宁眼睛睁得老大,他的目光越过身前的婢女,看见了急匆匆赶来的阮言盛,立刻激动万分的叫道:“父亲!父亲!她们把我的右腿藏起来了!你快帮我找,帮我找到!”
阮宁似乎将自己所有的思维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右腿上,以至于所说的胡话都与自己的右腿有关。但他虽然神智有些疯乱,却能够认出身边的面孔。阮言盛眉头紧锁,疾步走到他身前,安抚道:“宁哥儿,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闹起来了?你要做什么?”
阮宁皱眉思索了片刻,说道:“我梦见母亲了,我的右腿在母亲那里!父亲,母亲在哪里?你带我去见母亲!”
阮言盛心中一凉,浑身都被激起了鸡皮疙瘩。他斥责道:“胡说什么!你该睡下了。”他一边按住阮宁,一边吩咐下人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药来!”
一旁的女婢连忙答应,手足无措的准备去拿药,然而就在要转身的时候,看见阮宁突然从阮言盛身后伸长了脖子,长大了嘴巴,那一口森森白牙如同恶兽看见了猎物时,闪着凌厉的光芒。她惊叫出声,伸出手指着,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阮言盛惊愕婢女的举动时,阮宁一口咬在了阮言盛的肩膀上!
婢女只觉得全身汗毛乍起,一屁股跌坐在门口,尖叫着道:“是太太,一定是太太回来了!”
阮言盛在剧痛之中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这一句‘太太回来了’,只惊得他毛骨悚然,不能自制。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之中,便下意识的全力一扯,肩膀上传来撕裂的剧痛!他猛地一回头,见阮宁牙齿仍旧呲着,嘴上叼着一块血肉,他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伸手指着阮宁:“你……你……”
阮宁却似中了邪一般,又张开嘴要来咬他的手。
阮言盛被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站立不稳,他连忙缩回手,一步步往后退,阮宁却不罢休,拼命要挪下床榻,却因为右腿残废重重摔在了地上。门口的婢女见到这一幕,终于控制不住大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救命!太太的冤魂回来了。太太上了少爷的身!少爷要吃人了!少爷吃人了!”
外面的急雨声声,却阻挡不了婢女的声音传至各处。
前院避在廊下和花厅的众人都不知所以的朝外面张望。纪成霖连忙叫管事过来询问。管事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了。他说道:“纪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少爷不知怎么就发了狂,狠狠咬了我们家老爷一口,仿佛恶鬼上身了一般……”
纪成霖大惊失色,连忙随着管事走了出去。
纪尔岚见状也十分惊讶,示意月息跟过去看看,自己则转身回了花厅。花厅中,秦氏与阮氏正在尽力安抚诸位夫人,但仍旧无法阻断众人的好奇心。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掩口说话的嗡嗡声,也几乎能将房顶掀翻了。不断有人问着:“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什么人在喊叫,听声音是个少年,难不成是阮家少爷?”
还有人说道:“你没听见那婢女的喊叫声?她说刘氏的冤魂回来索命了!她的鬼魂附在了病弱的儿子身上,人说,病重的人阳气弱,最容易被鬼魂缠住!”
“刘氏的确死的冤枉!原本她不该是这个命,硬生生让刘家给害了。”
“你说的是啊,儿子害了人家断了腿还不够,还要巴巴的送过来一个小妖精,这回完了,小妖精进了大牢,刘家的名色更是一落千丈,这辈子都难翻身了!当真是损人不利已!”
“可刘氏就算死的冤,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夫君下手吧?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什么?”
纪尔岚见她们越说越不像话,便出言道:“诸位都稍安勿躁,我表哥只是断腿之后落下了些病根,每到阴雨天气,断腿便会剧痛难忍。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出声嘶吼。那婢女不过是被之前的事情吓破了胆,胡乱猜测罢了,还请诸位莫要在疑心揣测,免得流传出不好的传言。”
诸位夫人闻言都朝她望过去,一见是位仙子般的少女,便纷纷相互询问她是谁。皇商孟家的夫人之前通过女儿孟如许的介绍,见过纪尔岚,此时便上前说道:“纪姑娘说的是,不过是小丫头胆子小,胡乱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