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两人进京之后,已经几次发生口角。想到这些,心中不由有些不痛快,看向秦氏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顺眼,难道真是风水轮流转?“不知是哪家的郎中,手段果真有这样的效用?”
秦氏的品貌有所改变,可到底保养上相比于上京贵妇们还是略显粗糙。她笑道:“并非哪家的郎中,而是我府上的坐诊大夫,兄妹二人的医术都不错,若舅太太想查看一番,我这就叫人过来。”
刘氏听闻此言,自然是乐意的,秦氏便让阿潭去叫苏谷来给她诊看。
阮宁在一旁有些不耐烦,想给母亲使个眼色,母亲却始终盯着秦氏山上下下的打量。
秦氏性情在纪尔岚的指引之下转变不小,再加上方夫人时常的提点,此时既有低门小户妇人的‘粗’,又有京城贵妇们的‘细’。总得来看,倒是举止大方又没什么坏心思,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结交的。更何况,纪成霖与纪尔岚此时在京城的名气越来越大。
阮宁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越发后悔。今日他同母亲上门来拜谢,还是趁机探听一下他与纪天姀的亲事。
程家。
一声尖叫声划破府中的安然,程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头满脸慌张的率先从房里冲出来,程少章刚院门口,听见这一声异常的尖叫,二话不说就冲到跟前,正好堵在两个丫头前边:“怎么回事!母亲在里面?”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却一步也不敢往外挪动了。各处的几个小丫头听见动静忙从各处奔过来,连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偏厦却发出咣啷一声。
“谁!”程少章立刻带人拐过正房往那边过去。众人奔过来一眼就看见偏厦的拐角处人影一闪。“给我抓住绑起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竟然敢来侯府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那人影被程少章重重一脚踢在小腹上,痛的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就被人扯着膀子揪了起来,捆了个结结实实。他头发散落,挡住了脸,让人看不清相貌。“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咦……这声音……”
院子里的丫头们都听这声音耳熟,程少章自然也听出来了,顿时脸色泛青,“立刻去请父亲来!”
程颐哪里用人请,早就听见了府里的动静,“章哥儿!怎么回事!”
“父亲,母亲近日来睡不踏实,儿子心中记挂,今日过来瞧瞧,没想到撞见这个可疑之人,此时潜入府上必定有什么企图。父亲不可轻饶此人!”
程颐面沉如水。朝地上那人看去,虽然那人埋头捂着脸,却分明是个男子。一个大男人青天白日为何从王氏的房里如此狼狈的出来?
王氏是他的发妻,两人相敬如宾多年,虽然只有程潇潇一个女儿,却情分深厚。之前虽然因为表妹林佩儿的事情闹了几阵,但他心中也没有对王氏生出嫌隙,可此时,他心下却冷了几分。
程颐朝那人看去,他低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竟是一声也不辩驳。他心下更添了几分疑惑,总之,此人不可轻易饶恕!“来人!先将此人打二十大板!”
那人身体一阵巨颤,猛然抬头就要开口,程少章却顿时勾起脚踹在他的喉咙上,让他不能发声,以防父亲听出他的声音不好处置:“这等恶人!还不赶紧动手!”
程少章素日练武。虽不见得有多厉害,这一脚却是实打实的用了力气。那人被他踢得一阵猛烈的咳嗽,竟咳出一口血来,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程颐没想到程少章会动手,却也没做声,道:“给我狠狠的打!”
男子披头三发被按在刑凳上,听见这话吓得一哆嗦,想要抬头却被下人死死按住。
周围的下人们都被突发的一幕吓得不敢吭声,板子的噼啪之声在安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醒耳,那人满头的汗,将脸上的血迹和脏污冲出一道道沟壑似的痕迹。
程夫人身边的两个丫头张口就要说什么,却见程少章冷冷朝她们瞥过来,说道:“你们素日陪伴在母亲身边,这么个大活人,你们全当看不见?莫不是同伙儿?想要谋财害命!”
两个丫头一听少爷喝问,双双颤抖着低下头跪倒在地:“少爷饶命,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啊!”
“哼,不知道?”程少章冷笑一声,道:“今日你们说了便罢,若是不说……”他指着挨板子的人,说:“等这人招供出来,你们还想好过不成?!快说,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两个丫头被吓得抖如筛糠,紧靠在一起,她们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哆哆嗦嗦的告饶道:“老爷,少爷,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163章
程少章的目光掠过挨板子的男人,往房里看去。外面闹了这么半天,那个女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敢出来了?他心底冷笑一声,怪就怪王氏不知好歹,他百般讨好,委曲求全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能将名字记在王氏名下。可结果呢?别人一句话就左右了他的命运!
他往父亲程颐那里看去,面上露出担忧。“父亲,这人白日就敢做贼,不如即刻处置了他。”春凳上的男子一听这话,就要抬头争辩,行杖的小厮却一把将他按住,扯下他的裤袋塞住了他的嘴巴。
程颐明白程少章是想马上给这个男子冠上盗贼的罪名,替王氏开脱。他的目光也往房里看去。王氏到现在都没有走出房门!他心下又冷了几分,难不成王氏真做了什么污秽事情,不敢见人了么?
“父亲……”程少章神情急切,一副为了王氏的模样。可话才说一半,便见成程老夫人面色阴沉带着二儿媳和三儿媳进了院子,加上各自身边的丫头婆子,呼呼啦啦满院子的人:“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程颐心下更乱,王氏生下程潇潇后就没了动静,因此十分不得母亲喜欢。上次逼着他纳表妹林佩儿为妾,他心中不愿,母亲以为是王氏从中作梗,对她好一顿排揎,家中越发闹得乌烟瘴气。“母亲怎么来了?”
“老身再不来,咱们程家的脸面就全被丢光了!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立足?”
“母亲这话是从何说起?”程颐连忙陪不是,方才对王氏的怒气和疑虑却不知怎么就消散了。他还是不信王氏是那种人,这么多年夫妻俩吵吵闹闹,却总是相互扶持的。
程老夫人脸色一沉,脚步虚浮的走近众人眼前,若不是有丫头搀扶着,几乎就要晕倒。她指着春凳上晕迷过去的男人,气的浑身发抖:“从何说起?你就给我从这个人说起!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氏呢?事到如今倒是知道躲了?赶紧给我滚出来!”
程少章闻言面色一变,跪到程老夫人跟前,说道:“祖母,这人不过是个盗贼,不关母亲的事……”
二夫人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却没说话。三夫人强压住面上的得色,说道:“章哥儿,是你让人把这人打成这样的?怎么如此莽撞?这人是谁,若死在咱们府上,有人找上门来可怎么是好?”
程老夫人不满的扫了程少章一眼,他这么做,根本就是想替王氏掩过去,将这人以盗贼论处,来个死无对证。“章哥儿,你退下!”
程少章连忙求助看向父亲,程颐没想到程少章一个庶子竟能如此为嫡母着想,深深看了他一眼,对程老夫人说道:“母亲勿要妄自猜测,我这就进去找王氏出来跟母亲说个清楚。”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还要顾忌她的脸面?!”程老夫人手握拐杖重重一敲地面,喝道:“来人!进去将王氏给我拉出来!”
程老夫人一声令下,几个粗壮的婆子便往正房里闯进去。只听一个声音冷漠且平静的说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转头看向来人,正是此时的众矢之的,原本应该在那间屋子里躲着不敢见人的‘淫妇’王氏。她被满脸怒容的程潇潇搀扶着,一步步从外面走进来,面色隐含讥讽,却惊讶道:“昨日老爷在书房忙碌没有回后院,潇潇夜里又发了噩梦,媳妇昨夜便宿在潇潇院子里。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都惊愣的呆在原地,程少章只觉得自己的心咚咚咚急跳了几声,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王氏怎么会没在房里,她说昨夜宿在程潇潇房里……难道……想到这里,他出了一身的冷汗。随即反应过来,挤出一丝笑容看向程颐:“父亲,母亲没事。”
程颐看向王氏,心下不仅有几分惭愧,自己方才还曾有所怀疑。他有些尴尬的将目光落在程潇潇的面上,说道:“潇潇昨夜发了噩梦?此时可还有不适?”
程潇潇没有王氏那般沉得住气,却时刻记得纪尔岚对她说的话,强压着愤怒说道:“女儿已经没事,难为母亲一夜照料,都没有睡好。”
三夫人看见站在那里眸光冷凝的王氏,心下暗自庆幸方才没有得意忘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以王氏的厉害,定然会揪住不放,给自己点排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