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他案牍堆了高高几摞，便可知他公务杂多。
她走过去，随意翻了几道他已批复好的折子看。
“陛下，丽岛城巡抚李三有本上奏，今有一女子，拾金不昧，将人所遗三两白银尽数上交官府，应予以褒奖。”
“批——朕已阅，当作为模范褒奖，争取发扬其表率作用。”
“陛下，琼州城巡抚赵四奏请为陛下寄来一箱特产蜜果，望陛下品尝。”
“批——本月已寄来三批蜜果，无需再寄，朕不爱吃。”
“陛下，此为南越、交趾、洛邑三城雨水量奏报。”
“批——本月雨水量奏报相同内容你已上奏六次，朕已阅，毋须再报！”
镜辞看了几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慕信陵猜到她在笑什么，也无奈地轻咳了两声，跟着笑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像是拾金不昧三两银子这么点小事也要上报。同一件事情还要报上六七次。赵四那批蜜果，第一次寄来的时候，我就说不爱吃了，他又寄了两次。我实在想不通。不过那蜜果就放在库里，你若想吃，一会儿叫小昭拿来给你尝尝，也算是琼州城特产。”
镜辞笑得前仰后合，摆了摆手：“人家心心念念给您寄来的，还是留着您自己吃吧。”
等她笑够了，接着翻剩下的那摞——
“陛下，臣徐直，恭请圣安！”
“批——朕安。”
“陛下，臣王五，恭请圣安！”
“批——朕安。”
“陛下，臣孙柳，恭请圣安！”
“批——朕安。”
镜辞看不下去了，每一道折子打开都是这个内容。
“陛下，此乃扬州城内气候奏报。”
“批——朕安。”
镜辞又没忍住笑，把这道折子抽了出来：“你这是请安折子看多了，变成自动回复了是吧？”
慕信陵诧异地接过，仔细看去，才反应过来自己批复错了。
“都怪那些没用的折子太多，让我把这有用的都给忽略了。”他无奈地重新看完奏报，又新加了批复。
“他们每天给你上这些，纯粹是耽误你时间。”镜辞看着窗外的阳光，已近正午，他却还有大半折子没能批复完，“就没有些有用的内容吗？”
慕信陵从他批复过的那些中挑了一本出来，递给镜辞：“也是有的，看这本。”
这本折子明显比之前的要厚上太多。
镜辞翻开，足足有万余字蝇头小楷上书其上。
写了这么多字，肯定是大事，镜辞严肃起来，细细看去——
“臣兵部尚书赵健，奏请皇帝陛下圣安！吾皇陛下，英明神武，盛明仁德，万民敬仰，皇恩浩荡；励精图治，任贤革新，善察民情，为政精明……”
镜辞察觉不对，粗略过了一番，最后明白了——总共近两万余字，有用的就不到四百字。其余一万九千多字，全部都是夸慕信陵盛德巍巍的。
镜辞终于知道慕信陵每天的时间都浪费在什么上了。
当然他这些奏折也并不全都如此，也有一部分是有内容的。
镜辞合上奏折，躺回到慕信陵给他提前铺好的软榻之上，忍不住跟他抱怨：“我要是你，一天就得被他们气死。”
“似乎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我父皇在世时，也时常会因为这些问题困扰。”慕信陵自己动手研起了墨，“这请安折子总归是臣子们的一片心意，也不好拒绝。”
镜辞叹了口气，她是修仙之人，一向只追求绝对实力，对这些人情送往不感兴趣。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不解道：“怎么你这个做皇帝的，还要自己动手做这些，不招人伺候着吗？”
她看过不少古书，上面写的皇帝可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自己做也没什么不好。”
慕信陵没有说出实情。
平日里这些事都是小昭来做的，但是今天他不想叫小昭进来，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破坏他和阿姐的二人世界。
正午，慕信陵叫人传了膳，两人一同坐在外间用膳。
待宫人试毒过后，两人身后站了两名宫人，欲伺候两人，被慕信陵拒绝了：“你们都出去吧。”
待人关好房门，慕信陵拿起公筷，一点点给镜辞布菜，每夹一道，都给她介绍菜名与由来。
镜辞爱吃辣，不喜甜。
他通过观察镜辞每道菜吃得多少，暗自记下了她的口味，这样下次就能告诉御膳房多做什么类型的菜品了。
一桌四十八道菜品，镜辞约莫尝了二十几道，就吃不下了。
不愧是聚集了全国最顶尖厨艺大师的御膳房，外加上有小皇帝的亲自侍奉，镜辞吃得津津有味。
她心道这当皇帝真是苦乐参半。
累是真的累，快乐也是真的快乐。
下午，两人又回到书房，慕信陵要接见大臣，他虽没有赶镜辞走，但镜辞也待得腻烦了，说要到宫内四处逛逛。
第70章 “买一送一，等着她临幸。”
慕信陵舍不得她走，但也不敢强留她，只叫她晚上早些回来，他们一起用膳。
镜辞应下，出了青云殿。
她在宫中没有任何限制，只有小晨跟在她身后陪着她。
镜辞漫无目的地逛了逛这宫城。
刚进来时，的确被这壮观宏大的宫殿所震撼，但若是经年累月住下来，再好的景致也失了意趣。
之前慕信陵见外面什么都是新鲜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镜辞向小晨打听了不少有关慕信陵的事情。
人皇一脉由于仙术限制，一代都只有一位继承人。
为了防止这孩子长歪，慕信陵从小便被严加看管，光帝师就有九位，分别教引他不同科目。
从他出生起，到现在，二十年来，他几乎从没离开过皇宫。上回偶遇镜辞的那次微服私访，便算得上他离宫最久的一次了。
他的生活规律得可怕。
每天寅时三刻起床，如若赶上上朝的日期，便在卯时上朝，其余不上朝的时间里，就在青云殿书房内批阅奏折、接见大臣，除去用膳时间，几乎一天就这样过去，若是赶上公务繁多，批折子批到深夜也是寻常之事。
便是仙人也没有这般熬法，镜辞叹了口气。
人类似乎总是这么累，即便没有要同魔族作战的烦恼，也有数不清的枷锁禁锢在他们身上。
对镜辞来说，自由要重要得多，而对慕信陵来说，似乎也是如此。
如今这样的生活，并非是他想要的。
镜辞停下了脚步，小晨也跟在她身后停了下来，等待着她的指示。
“皇宫内有没有驯马的地方？”镜辞发问。
“有。您要去吗？”小晨应道。
镜辞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
夕阳微微垂落，还远没到用膳时间，镜辞便听闻御兽园外传来小昭的传驾声。
“陛下驾到——”
镜辞向外看去，只见慕信陵大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镜辞摸了摸身旁骏马的毛发，这御兽园中的马个个都是毛光油亮的名驹，恨不得叫她挑花了眼。
“朕接见完大臣，等不及你，就过来了。”
一旁还有御兽园的宫人，慕信陵不能再自称我。
看他神情，倒确实急切。
镜辞将马的缰绳牵了过来：“正好，既然你来了，我倒有事情问你。想不想学骑马？”
慕信陵刚听人说她在御兽园的时候，还很是意外，不曾想她来此处，是为了教他骑马。
“真的吗？”
慕信陵望着眼前个个被养的膘肥体壮的骏马，有些怯懦。他父皇也从不允许他靠近这些牲畜。
“别怕，有我在呢。”
镜辞看出他的心思，知他其实喜欢，只是有些胆怯，于是便给他鼓励。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有镜辞在，慕信陵选择无条件地去信任她，不再瞻前顾后。
再者来说，他也很羡慕那些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江湖客。
现在她愿意带着他，做那些他从前想做却又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情，他无需有任何后顾之忧，只需要把自己全部交给她便好。
镜辞给他挑了一匹性情温驯的，扶着他坐了上去，口中传授好他要领，先牵着他走了一圈，让他体会到在马上坐着的感觉。
随后渐渐尝试着松开缰绳，让他自己去走。
男人很聪明，不一会就找到了让马儿听话的技巧。
只不过身体素质实在太差，等到晚上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甚至两腿之间被马鞍磨得疼痛不已，还要叉着腿走路。
镜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忍俊不禁：“恐怕我那体弱多病的师弟都要比你的身体素质好。”
慕信陵被她嘲笑，也很羞恼：“你不能拿我们凡人的身体素质跟你们仙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