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师尊介绍你们认识的?”银苍神女又问道。
“只是在汴州城中偶遇而已,银苍神女如何这样觉得?”镜辞有些摸不着头脑。
银苍神女看了眼羡云,从他的表情中,倒摸不清他对此究竟是什么态度,于是也讳莫如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怕万一她说错了话,伤了两人感情:“无事。只随便问问。”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这期间,镜辞喝的酒光了,坐在他对面的人已不知在什么时候为她准备好了新的一壶。在她刚喝光的那一瞬,新的一壶就已经递了过来。
“多谢。”镜辞意识到后,向他点了点头。
银苍神女目光虽不至于犀利,却也不经意间瞥向了对面的人。
从前是霄璟,如今是这位碧落宫的羡云仙君。
镜辞身边似乎从不缺给她倒酒的人,何时也轮不到自己。
“神女前来临安呢,又是所为何事?”镜辞没发觉两人的神色,只又问道。
“从寒酥殿到碧落宫所在的洛邑城中去,路过此地,歇一歇脚。前段时间灵脉受损,想去碧落宫寻几味灵草药。”
银苍轻轻遮过脸庞,咳嗽了两声。
羡云暗自思索了一番,从寒酥殿的姑苏城到洛邑,确系要经过临安,此话不假。
看神女这样子,恐怕伤得不轻。
镜辞听闻,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她一把住过身旁人的手腕,向其中探去:“何事如此严重,会使得神女灵脉受损?此事绝非小事,必须尽快修复。”
银苍神女的手腕竟意外地纤细,握在手中,仿佛脆弱得她一用力便会捏碎。
前段时间师尊灵脉受损,还好有小白在,又辅以冰泉飞瀑治愈,才修复得那么快。
后来,小白的事师尊什么都没有问,可能是根本不在意她得了什么灵兽神宠吧。不过这样也好,也免得她给他编织谎言,去骗他小白的来历。
但这不代表若是她召出小白给银苍神女治疗,银苍神女也不会问。
任何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的事情,镜辞都不敢轻易去做。哪怕银苍神女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镜辞也不敢去冒这万分之一的风险。
银苍见她神情焦急,不似作假,心中的郁气才挥散了不少,闷声笑了笑。
“此事可不好笑。”
镜辞言辞急切,还欲再问,却被羡云拦下。
“霄遥仙子不必惊慌,我碧落宫确有修复灵脉的仙植。如若银苍神女有需要,前去寻访,我师祖灵落祖师必然会赠予神女的。”
银苍见他主动开口答话,点了点头:“灵落祖师乃仙门中最德高望重的祖师,他的人品自然毋庸置疑。”
镜辞听闻,此事方才作罢。
灵落祖师是她父流光神君之师,能教出她父君的人,自然不会差。
灵落祖师一万多岁时,将碧落宫掌门之位传给了流光神君,自己安心闭关修炼提升修为去了。
谁料后来流光神君与魔皇相爱,舍弃了这一职位,彼时尚无他人适合这一职位,灵落祖师只得再次出关,重新成为碧落宫掌门,再培养他人。
眼前的羡云仙君似乎就是灵落祖师新着意的掌门人选,镜辞抿了口罗浮春。
人品贵重,样貌绝佳,行为举止端庄持重。
要说这灵落祖师确实有眼光,选的人就是不错,的确有掌门风范,只需再多些历练,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一位好的继承人。
难怪灵落祖师宁可自己坚持着,也不传位给流光神君的那些师弟师妹们。
三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银苍神女便裹挟着夜色继续赶路了。
镜辞和羡云则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
今日除魔回城的这一路上,镜辞都见羡云的神情郁郁,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似乎心情也不佳。
入夜,她专门到酒巷买了两坛酒,敲开了羡云仙君的房门。
男人衣衫尚未解开,衣带仍然系得完好,见她漏夜前来,有些意外。
“怎么了?”
镜辞摇了摇手中的两坛酒:“走,带你喝酒去。”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镜辞就拉着人,飞出了客栈。
等羡云回过神来,两人已悄然落在了客栈的屋顶上。
“……离经叛道。”
羡云还从未在别人家屋顶上坐着过,镜辞却拉住他不许他下去。
“过来,陪我看星星。”
镜辞挑眉示意了一下天上,羡云只得端坐下来,抬头望去,确实,这里比在地上,离星星更近了些。
夜晚的临安城静谧,此时只剩下彼此的说话声。
镜辞打开一坛酒,酒香顿时扑了满鼻。
羡云察觉到,这并非是今天客栈中的那种酒的打扮。
“喏,正宗的罗浮春,我专门跑到酒巷中去买的。今天那客栈中的不正宗,都兑了水了,味道也是苦得厉害。”
镜辞将这坛开好的递了过来。
“碧落宫弟子不得……”
羡云还想以此推脱,却被镜辞强行将酒放到了手里。
“哪儿那么多规矩,你现在又不在门派之中,喝点又如何?我们望舒阁也不准饮酒,我还不是说喝就喝。”
“人不能太守着规矩,不然也太无趣了!”
镜辞一番话,说得羡云心中起伏。
或许他多年不得解之事,也有了些许答案?
羡云又回想起今日之事,没有再次拒绝。
镜辞将自己这坛启开尝了一口,这回对味儿了,酒香浓郁,味醇甘甜。
“我见你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那魔修,让你想起了什么吗?”
镜辞没有看他,却说得他心神荡漾。
“你如何看出——”
镜辞平日看着放荡不羁,不拘小节,实际却观察得如此敏锐。
羡云平日也不爱说话惯了,可她才跟他认识不到几天,就看出来他神情有异了么?
“且不论我如何看出,你只说你在想什么,好让我安慰安慰你啊。”
镜辞笑着靠了靠他的肩膀。
羡云虽不适应,却也并未躲开。
他不知道今日这些话若与她说了,她会否也觉得自己离经叛道?
羡云沉默着犹豫了很久,镜辞没有催他,只静悄悄地坐在他身边品着罗浮春,给他时间去做决定。
最终,羡云生平第一次,抿了一口坛中的味道,还是开口道:“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第62章 “她似乎透过自己……在看别人”
镜辞生平最不喜人说自己长得像谁,毕竟她自己就是她自己,不像任何人,也不要被任何人像。
但她没有恼怒,等待着他的下文:“是谁?”
“我师尊。”
镜辞手中举着的酒坛放了下去,瞳孔骤缩。
见她神色有异,羡云还是怕她生气,毕竟当初流光神君背离仙盟,多少人在背后都痛骂不已。
镜辞在明知他身份的情况下,还愿与他结伴除魔,已是难得,他现在还如此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抱歉。我——”他慌忙想要为她解释。
“我们哪里像?”镜辞声音很是平静,却并不像生气的样子。
“你们的性格很像。”
羡云说完这句话,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见她仍然没有生气的征兆,才又大着胆子说道:“在遇见你之前,我始终不明白师尊当年那么做的含义。”
羡云又抿了一口坛中之酒,复又继续说道:“师尊走后,当初与我一同被师尊教养的那些弟子,大多都退出了师门。他们都不能理解师尊的行为。”
“我虽然也不能理解,但我相信师尊的为人,也感念他这些年对我的悉心教导。师尊他……其实是个很温柔却又坚定的人。我一直很敬佩他。直至如今,我的想法仍旧没有改变。也许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太过荒唐了。”
羡云苦笑了一声,镜辞没有答话。
他对父君的评价很是诚恳,温柔而坚定,正是父君的内核。
“这些年我独自下山历练,见了不少魔族害人,也为此诛杀了不少魔族。”
“我有时候会想,两相斗争真的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回想起这些年来,最和平的,竟然是被称为罪大恶极的魔皇屠苏影和我师尊结为道侣之后的那几年。魔皇与仙界约定和平相处,彼此安居乐业,难道不比现在这样相互杀戮要好么?”
镜辞将酒坛放在身边的瓦片之上,神色晦暗:“可是后来屠苏影杀了仙界最引以为傲、半步飞升的缥缭神女,还几乎屠了纤凝宫满门。”
“当年之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也许霄遥仙子会觉得我疯了。可我相信师尊,他选定的人,不会做出那样背信弃义、心狠手辣、乱杀无辜之事。”
羡云仙君竟然反驳了她。
镜辞悄然攥紧了拳头,双目赤红,她害怕被羡云发觉出异样,沉默地低下了头。
她没料到仙界之中,竟然还有人能站在她家这一边,去对当年之事提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