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不敢惊动村民,隐匿声音,走进院中,只见一大团约有一人高的张牙舞爪的海带状妖灵正扒着一头牛啃食。
像是饿了很久没吃饭一样。
它感知到背后有人前来,顿时竖起几根海带,释放出一股黑色烟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入土地之中逃离了现场。
那头牛被啃得只剩了半个身子。但好在这妖还算人性,在啃之前已经先把牛一击毙命了,不至于生啃那么残忍。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全身而退。
这妖性格谨慎,又能忍。要不是这回饿极了跑出来觅食,下回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才能撞上它出来了。
几人顺着妖气追踪。这妖逃得倒快,没一会儿便引着几人来到了野水河岸边。它从土中跃出,跳进了水里。
“你们可习过避水诀?”银苍神女很快做出反应。
“我习过。”镜辞率先回答道。
其余四人却没有,银苍便迅速安排道:“你们四人分守在河岸各处,防止这妖从水中再向岸上逃跑。我和霄遥仙子下水,捉拿此妖。”
“是。”
几人迅速做出反应。镜辞与银苍捏好避水诀,飞向空中,最终落入水流最湍急的漩涡之处。
也就是那海带妖所消失的地点。
带着避水诀入水,和在陆地上没什么两样,照样能够呼吸,人如同被附上了一层薄膜一般,水也不会弄湿衣裳。
但水流巨大的力量仍会对二人造成影响。尤其是身处这旋涡之中,两人甫一入水,就被旋涡搅得天旋地转。
镜辞率先伸手,抓住了身旁银苍神女的衣袖,防止两人被水冲散。
两人共同被水旋席卷着,向下沉去。
夜晚的水下本就漆黑,眼前的月光也逐渐远去,渐渐变得漆黑一片,耳边只有轰鸣的水声。
银苍神女也回握住她,两人意识不知为何均开始昏沉,逐渐陷入迷境。
“滴答……滴答……滴答……”
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镜辞睁开眼,目视一片昏暗漆黑。
身下似乎垫了什么东西,怎么又软又硬的?
镜辞伸手摸了摸,入手丝绸柔滑,花纹绣工精巧,绝非寻常衣物。
破案了,是银苍神女。
……
“对不起!对不起!”
极短暂的沉默过后,蓦地,镜辞惊吓而起,从人家身上爬了起来,慌忙探了探身下人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幸亏没被她压死。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银苍神女方才悠悠转醒。
“你还好吧?”镜辞有些心虚地询问道。
“还——还好。”银苍神女坐起身来,别的都好,就是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抚上胸口,却意外发觉一个粉色光环系在她的手上,光环外延伸出一条光线,另一个蓝色的光环则系在镜辞手上。
这条光线可在一定范围内伸缩。
她目光一凛:“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镜辞端详起两个人腕上的光圈,并测试了一下极限长度,“我在咱俩彻底晕过去之前,捏了个诀。能将咱们两个连在一起,就不至于被水冲散了。”
“原来如此,多亏你了。”
银苍神女这才明白,也不由庆幸,多亏镜辞反应快,避免了两人失散,省去不少麻烦。
“此物何名?”她询问道。
“情丝绕。”镜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原本是为钟情之人所准备的,不过效果差不多嘛。”
银苍神女也轻咳了一声,没再追问,转移了话题:“此为何处?”
镜辞也环顾了一下四周:“应当是个水下洞府一类。此中无水,有空气。还有一股妖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海带精应该就生活在此处。”
像是印证镜辞的话一般,一声妖兽嚎叫从洞窟深处传来。
两人面色俱是一凛,均严肃起来。
镜辞将情丝绕解开了,毕竟一会可能要与妖兽缠斗,若再拴住两人,必然不便。
洞窟四周均为石壁,其上布满翠绿青苔,阵阵妖风从洞窟深处向外刮来,带来极其微小的滴水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向洞内走去。
洞口起初极为狭窄,只能勉强过去一个人,若在此时被妖怪袭击,必然无法反抗。两人捏起光盾,护住躯体,加快步伐。
数十步过后,面前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大片圆形空地,而这空地所连接的,竟是十数个与之前他们所行走的那个小洞口完全相同的洞口。
完全无法判断,接下来他们该往哪里走。
空地内遍布着累累白骨,都是被啃干净肉,只剩下骨头的遗骸。
第18章 “改邪归正,重新做草。”
镜辞着意分辨了一番,有猪、牛、羊……
却没有人。
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带出一片风声。
“哈哈哈哈……”
那河妖的怪笑在洞窟中回荡。
是那海带精!
银苍率先出手,丝带从其指尖飞出,直奔那妖而去。
这海带精却早有防备,迅速钻进了一个洞口,紧接着,它又从另一个洞口飞出,转而再攻向二人。
镜辞拔剑护住银苍,一举砍断那妖两根海带。
海带精吃痛,惨叫一声,它意识到自己打不过两人,便试图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不断从十数个洞中飞入飞出,妄图将二人转得心神不宁,露出破绽,才好一招致命。
镜辞与银苍背靠着背,以防止海带精从背后偷袭。
银苍低声对身后之人说道:“此妖速度太快,吾又不熟悉地形,没办法追到它。”
“那就引它出来。”
镜辞佯装被它的某道攻击所伤,捂住手臂,露了个破绽,与银苍分开。
海带精不负所望,及时捕捉到了,它嘿嘿怪笑两声,积聚起一股巨大的妖力,冲着银苍后心处袭来。
镜辞早已盯紧它的动向,但由于怕海带精听见,并未与银苍事先沟通好战术。
银苍来不及躲闪,千钧一发之际,镜辞聚起灵力,再化出情丝绕,光圈再次从两人腕上显现,情丝瞬间将银苍拉向镜辞。
海带精的攻击,只擦破了银苍的腰际,留下了一道血痕。
海带精这次的攻击用了十足十的力,施法后摇很长,未能在短时间内像之前那样抽身,镜辞趁此机会,飞身上前,拔剑射出,将其钉在了石壁之上,再也动弹不得。
海带精滴溜溜地转着两只漆黑的大眼睛,见两人走了过来,立刻伸出两只海带丝,捂住眼睛开始大叫——
“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细听上去,像是个小孩子的声音,看来这海带精年龄应该不大。
镜辞走上前去,将它捂着眼睛的两根海带丝扒拉下来,强迫它看向自己。
海带精紧闭着双眼,稀里哗啦地流下泪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就是爱吃点牛羊肉,我有什么错呜呜呜……”
“残杀孩童,其罪当诛。”银苍恐吓道。
“我就是馋……那猪牛羊可比这水里的鱼虾好吃啊!呜呜呜,什么孩子,我才不吃孩子。”
海带精断断续续地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镜辞嫌它哭哭啼啼的烦,低声呵斥道:“再哭,我就把你拖出去炖了,海带炖着更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啊啊啊!小海带是不能听这话的!”
海带精吓得捂住了耳朵,不敢再看镜辞。
“吾问你,你需如实回答。如若说谎,就地正法。”银苍神女从指尖划出一根丝带,飞到海带精跟前,“你伸出一根丝来,与吾之丝带相连,吾可判断你是否说谎。”
明显是眼前这名女子更好说话,不像旁边那个,凶巴巴的。
海带精撇撇嘴,擦了擦眼泪,伸出一根海带丝,与银苍的丝带相连。
“你是何方妖灵,修炼成精?”银苍发问。
“就是本地的啊,就……就长在这野水河里。”海带精回答道。
“丝带并无波动,没有说谎。”银苍得出结论。
镜辞在一旁听着,乐了,抱着双臂,调侃道:“那你怎么长得个海带样?海带是河里的植物吗小孩?”
“我从小就崇拜亲戚海带!觉得他们长得比我们水草帅。所以我修炼成精的时候,就选择了按照他们的样子长,不行吗!”小水草义正辞严,理由充分。
镜辞:“你这小水草还挺有志向的。”
海带:“哼!”
银苍没有理会一人一海带拌嘴,而是继续发问道:“阿强沉船落水,是否是你造成的?”
“……”
小水草陷入了沉默。
“回答。”银苍催促。
“是,是我弄的。”它又伸出两根海带丝,对着戳了戳,有些心虚道。
“嗯?”镜辞又向它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