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镜辞微叹口气，还是道：“羡云……你师祖他……恐怕时日无多了。”
镜辞上次去的时候，能够看出来，灵落祖师已重病缠身，支撑不了太久了。
羡云的笑容一下凝固在了脸上，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许久没有接话。
镜辞也起身，继续道：“我上次去看他，他体内的灵力已所剩无几了。恐怕……坐化之期已不远。”
羡云垂下眸子，摘下手套：“我还是得回去看看他，师祖无论如何……于我有恩。他重病，我不能不回碧落宫去。”
镜辞早已明白事情会如此发展，她看向这些被他养的刚有点眉目的花草，轻声道：“好。你走之后，我会让银苍来照看它们，定不会叫它们枯萎的。”
镜辞话说完很久，都未见羡云的答复。
镜辞转过身去，却见他背对着自己，低垂着头。
羡云并不想听这样的话。
她魔皇大人那么聪明，如何不知道他回去是要继承掌门之位的呢？他一旦成了碧落宫的掌门，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也不留我一下吗？”羡云开口，声音有几分喑哑。
镜辞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呢？否则她也不会不愿对他开口提起此事了。
明明看他种这些药草就知道，他真的很努力，也愿意在适应这里的生活。
镜辞走上前去，从背后环住了他：“没关系的，做你自己就好。你想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你若是回去，我也不会让你孤单的。我一定常去看你。”
羡云握住她的手，许久都不肯放开 。
“银苍来了，他会替代我在你身边的位置吧。从此以后，你也不需要我再为你和朔月神君治病了……”
“这说的哪里话，”镜辞捂住他的嘴，“迎欢殿永远都是你的，我会一直为你留着。你什么时候累了，就来度个假，如何？”
羡云轻笑一声：“旁人对你这魔宫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你居然说要我来度假？”
“怎么，你不喜欢？”镜辞没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把他转了过来，用自己的唇堵住他的。
直到吻得羡云呼吸不上来，镜辞才放过他。
羡云好生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又对镜辞道：“你走的这段时间，我给朔月神君炼了几颗丹药，但只能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关于他眼疾的治疗，具体还要麻烦银苍神女了。”
镜辞没有想到他对朔月之事会如此上心，有些动容，反倒宽慰起他来：“你别惦记此事了，会治好的，放宽心。”
真不知道朔月到底是谁的师尊。
羡云走后，镜辞来到摘星楼时，银苍竟也在那里了。
他挽了个男子的发髻，也穿了男式的衣袍，永州大陆第一美人银苍神女，做起男子打扮来，又是另一般风情万种。
镜辞站在远处欣赏了一会，朔月和银苍一起坐在那，实在是一道对眼睛无比友好的靓丽风景。
说起来，他们两个医师来到魔宫之后，第一时间都是先来给朔月看病，真是奇了。
可能这就是他们身为医者，想要治病救人的天性吧。
镜辞走过去的时候，银苍正在给朔月眼睛上药。
“你来啦。”银苍跟她打了声招呼，是道清纯伶俐的少年音，听得镜辞耳朵痒痒的，“你放心，朔月神君的眼疾我已经看了，治好是没有问题的。”
他放下手中的药膏，盖好了盖子，一旁的鬼使按着他的吩咐，用白纱重新给朔月蒙上了眼睛。
他又继续叮嘱朔月：“不可勒得太紧，免得不过血，或是生了炎症。此药膏一日一次，明日这个时辰，我再来为你上药。”
镜辞想起羡云的话，便转告给了银苍：“羡云说他炼了几味丹药，说是能辅助你治疗，你可以看看，是否有用。”
“果真么？那真是太好了。羡云仙君的炼药技术，我早有耳闻。”银苍闻言，连忙将东西整理好了，收回到自己的储物戒中，随后站起身道，“在哪呢？带我去看看。”
镜辞回过头去，对着离魅示意了一下，离魅便领了命令，低头向银苍行礼：“神君请，我带神君过去。”
第一次被叫神君，银苍还有些不适应，他轻咳了一声，回头对朔月道了别，才跟着离魅离开。
银苍走后，镜辞便坐到了他方才的位子上，朔月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遥，其实……我不在乎眼睛会不会治好。”朔月先开口，向镜辞诉道，“所以其实也不必劳烦两位神君仙君，这般为我费心费力。”
镜辞隔着那层白色，触摸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皮在她指尖划过的地方，不住地轻颤着：“你不想治好，我还想呢。毕竟你那双明月一般的眼睛，我曾经最喜欢了。”
朔月闻言，再无它言：“好，既然阿遥喜欢，那便治。”
镜辞没想到朔月有朝一日，也会说这样直白的话。
记忆似乎又飘得很远，镜辞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曾把他放在心上的日夜。
眼前之人，是她曾爱过的师尊……
纵使如今她已不知道什么叫爱，但她的身体，她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向他靠近。
“师尊……”镜辞喃喃道。
她指尖下，他的睫毛扇动得更厉害了，即便他看不见，他也还是抬起头，去寻找着她的方向。
“师尊，我想听你弹琴。”
韵生的琴音从男人的指尖流淌出来，纵使眼盲，那一首首琴曲，他也早已养成了肌肉记忆。
还是记忆中的旋律，镜辞躺在院中的桃花树上，从储物戒中淘了壶酒喝。
一首又一首，悠远而绵长，镜辞闭上了眼睛，梦中，仿佛又回到了落云峰的那株桃花树上。
梦中的那扇窗里，男人眉目含情，对她微笑着伸出了手，口中轻唤着她的姓名——
“阿遥。”
（正文完）
第149章 （银苍篇一） 谁是陛下最爱的贵君
魔宫内务府。
傍晚，专门为魔皇陛下的几位贵君梳洗打扮的侍奴们，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上班时间，少不了摸鱼八卦。
今日，几人谈论的话题是——谁是魔皇陛下最疼爱的贵君。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朔月神君啊！”一位侍郎撇了撇嘴，有些得意，“自从朔月神君眼疾好了之后，陛下每次在宫中设宴，都会带朔月神君去。朔月神君也是坐在陛下身旁次数最多的贵君。”
“就是，陛下虽未封后，但心中肯定是把朔月神君当做正宫来对待的。”另一位侍郎深以为然。
“那只不过是陛下碍于朔月神君的身份罢了。毕竟他曾经是陛下的师尊。陛下只不过是看在师徒情分上，尊重朔月神君罢了。”
很快便有人反驳了前面两人的话。
“照你的意思来说不是爱咯？就纯尊敬？那当年朔月神君刚入陛下后宫时，陛下为什么会那般生气？还不是因为她觉得朔月神君背叛了她！”
“可是这些年朔月神君侍寝的次数也不多啊。”
“那只能说明咱们陛下疼惜神君。毕竟神君身体刚恢复，陛下精力那么好，担心神君受不住罢了。”
“切，我才不信。我觉得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会忍不住想和在一起的。要我说，当年羡云仙君在魔宫中时，陛下召幸他的次数最多！羡云仙君刚被陛下收入后宫那几天，可是在蚀月殿的龙床上睡了近一个月呢！听我在蚀月殿执勤的同事说，那段时间羡云仙君几乎都没下来床过。呜呜……陛下是真的好疼爱羡云仙君……好羡慕好羡慕……”
“你说得对！这些年陛下经常出去，就是到碧落宫去见羡云仙君了！羡云仙君的迎欢殿到现在陛下还派人打扫着呢。他也是陛下的第一位贵君，绝对是白月光级别的！”
“什么呀！陛下这些年外出，根本就是去扶光阁次数最多！要我说，扶光阁的晖屿仙君才是陛下最珍爱的。谁会不喜欢傲娇小少爷呢？！”
“胡说！陛下常到扶光阁，那是因为公事！晖屿不过是沾了他娘亲朝闻神女的光。朝闻神女身为仙盟盟主，又是陛下的剑术师尊，陛下时常去扶光阁是去见朝闻神女的，晖屿不过是顺带着才能被陛下临幸一回。”
“那不管怎么样，陛下去得多是真的吧？去的多了，临幸的次数自然也就多了！日久生情你们懂不懂？而且晖屿仙君未来很有可能会继承他娘亲的仙门盟主。这跟陛下多相配啊，一个是仙界掌权者，一个是魔界掌权者，啊——真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
“哇塞，兄弟，你要这么说，那我可要反驳你了！说起门当户对，绝对是我们人皇陛下烬砚帝在这个赛道最大好吧？两位都是当皇帝的，这才是真正的强强联手、天造地设！”
“而且我们烬砚帝还是唯一一个有陛下亲生孩子的。这可是嫡长子，你们谁能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