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双瞳眸紧紧地盯着站在门口的那位——叫他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人，还有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又是一个陌生的，真是好生刺眼。
“大师姐！”
镜辞这边还没安慰好几个孩子，便又有一道男声从不远处传来。镜辞抬眼望去，是霄笙！
霄笙大步跑了过来，眼里的泪花一闪一闪的：“真的是你吗，大师姐……”
镜辞为了哄几个孩子高兴，调笑道：“我现在这个身份，谁敢假扮我啊？不要命啦！”
霄笙抬手抹了抹眼泪：“太好了，霄然师姐回来了，你也回来了。真好，真好……大家都还活着……呜呜。”
这眼泪抹了也白抹，激动的泪水总是流不完。
“好了，”镜辞从几个小孩中抽身出来，揉了揉霄笙的毛绒脑袋，“你霄然师姐呢？”
“她刚服了药，这会儿正睡着。”霄笙给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空药碗，抽泣着道，“呜……大师姐要去看她吗？”
“那就等她醒了我再去看她，先让她好好睡一会吧。一会儿她若醒了，你记得来叫我。”镜辞叹了口气，指了指站在她身后看着他们的人皇陛下，“我先给他找个住的地方。”
霄笙顺着镜辞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意识到还来了客人，他点点头：“那霄笙去给这位贵客收拾出一间客房来，师姐，你的房间我们一直都有打扫的，你安心住就好。”
镜辞摆摆手：“不用啦，他就住我那间即可。”
“那你呢师姐，你住哪里？”霄笙还没明白过来。
“我也住我自己房间呀。”镜辞笑了。
霄笙这才明白过来两人是什么关系，他脸色有些苍白：“那……那大师兄呢？”
这回轮到镜辞没明白霄笙在说些什么了，她看向还站在不远处一直盯着这边却没过来的人，随口应道：“我一会就去看他。他现在倒比以前成熟了不少呢。”
霄笙自然给自己的大师兄说好话：“这些年师尊和大师姐不在，多亏大师兄照顾我们，落云峰上上下下，都是师兄一手操持着的。”
她被关在塔里的十年，虽然对外界的事情并不知晓，但她活过来之后，一直都有关注着望舒阁的事情，霄璟这些年辛苦，镜辞怎会不知。
“是，阿璟辛苦，但阿笙也很懂事，帮了师兄很多。”
镜辞不吝赞美。霄笙从前就一直这般懂事，虽然是门内年龄最小的弟子，却最像个小大人。
究其原因，可能是她们几个做师姐的都太胡闹了吧，才不得不让几个师弟在背后给她们擦屁股。
毕竟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都会有一群贤惠的男人。
镜辞一回想起在落云峰上的那些往事，嘴角的笑便抑制不住。
那都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
好说歹说，把几个师弟师妹们安抚走了，一直站在暖阁前的那道身影也回了暖阁之内，镜辞才重新牵起身旁人的手，向着琅苑走去。
推开自己的房间门，陈设摆放，丝毫未变。虽然质朴简陋，却格外温馨。
窗明几净，整洁如新，可见是一直有人在精心打理的。
“你今晚就睡这，可以吗？”镜辞询问慕信陵，毕竟人家人皇陛下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的，哪里睡过这样清贫的环境。
可慕信陵却丝毫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倒一脸莫名其妙透着诡异的兴奋：“嗯嗯，当然没问题！”
镜辞选择不去解读他那个莫名痴汉的笑，拉着他坐到椅子上，一边把装在储物戒中的他那些换洗衣物拿出来，放进房内的衣橱里，一边跟他说着话。
“抱歉，方才让你久等了。”
“阿姐说的哪里的话。”慕信陵眉目间满是温情，主动接过自己的衣物整理起来，不让镜辞动手，“阿姐的师妹师弟们都很可爱懂事，你和她们之间的感情也真的好好。”
镜辞颇有些被人夸了自家孩子的骄傲心理：“那是，我霄遥的师妹师弟可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师妹师弟。”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等你有了继承人，禅让出皇位之后，也打算来修仙吗？”
“如果可以的话，荣幸之至。”慕信陵头点得像拨浪鼓。
“那你要拜在我们望舒山门下？”镜辞又问道。
“自然要与阿姐学同样的功夫。”慕信陵又点头如捣蒜。
“我体内灵力不纯，教不了你，但我师尊可以。”镜辞摸了摸下巴，憋不住笑，“若是师尊同意收你做弟子，那方才那些小孩子，你可得管他们叫师姐师兄咯。”
“啊——！”慕信陵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对着那群小孩子叫师姐师弟，实在是诡异，“真的要叫吗？”
镜辞一个脑瓜崩敲了过去：“你以为人家有多小啊？个个都是三四百岁的老年人了，十个你都没人一个大！”
慕信陵如遭雷击，原来看着自己个子高，身体壮，感情自己才是真正的小屁孩！
正在这时，门外一道女声传来，打破了慕信陵混乱的思绪。
“大师姐，霄然师姐醒了！”
小师妹来报，慕信陵懂事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事，镜辞便立即搁下了手头的事。
她冲出房门后，似乎又想到什么，指了指身后的慕信陵，对着小师妹交代道：“对了，给他准备个木桶，倒上热水，好沐浴梳洗。”
小师妹点点头：“放心吧大师姐，交给我便好。”
镜辞这才安心离去。
……
见霄然的心实在迫切，她一个闪现，瞬息之间，便出现在霄然的房门之前。
第142章 “你是师姐的骄傲。”
镜辞推开门，霄然正静静地半靠在床上，头顶、腿上和胸前，都缠着绷带。
霄笙正在喂她喝水，一勺一勺，吹得温热，递到她唇边。
见门被推开，霄然僵硬着转过头来，眸若含光：“师……师姐……”
镜辞细心关好门，免得外面风冷吹进来让霄然受了凉。
随后走到她床边，在她身旁坐下。
镜辞见她这副样子，实在心疼：“伤得这么重，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霄然未曾缠着绷带的脸上，似乎也变了很多，少了很多年少时的一往无前，多了一些被岁月磋磨的沧桑。
霄然垂眸：“师姐，是你……救了我。”
镜辞一怔：“什么？”
霄然徐徐开口，这些话，前两天霄笙询问她，她都没有说出来。
“师姐你走之后，不到一年，岳亮便下了一批新的任务给仙门中人。其中有一个任务，上面明确指明要我前去完成。当然名单上还有其他门派的几个人。”
“等我们到翠微宫领取任务详情的时候，我观察后发现，这几个人我都看着面熟。我便一直在想，从哪里见过他们？在这期间，我们接了任务，便被翠微宫人领着前往任务地点。后来我终于想通，这几个人都曾在封神血镜一战中维护过你。”
“师姐，我一直对你坚信不疑，霄然知道……你绝不会背叛仙界，背叛望舒阁。所以我敢肯定，不分青红皂白便一定要治你于死地的岳亮祖师必然有问题。于是我对他处处提防，对这任务处处留意。”
“果然在经过一片山谷之时，我便觉出有异，这路走得似乎格外远些。我还专门去听了那群翠微宫弟子的对话，他们果真便是要将我们带到魔界去，送给那邪魔魏紫用以修炼邪功的！于是我暗中联络好任务同伴，在那个夜晚，我们跑了。”
“那群人丢了任务对象，自然穷追不舍。可恨即便我千防万防，还是被他们在我们路上吃的食物中放了销灵散，修为灵力都大大降低。我们无法驾云，但宁可死，我们也不愿被带到魔宫被魔皇吸成干尸，于是便跳下了悬崖。”
霄笙的心听得一阵揪痛，他双手紧握着霄然的手，唇角泛白，微微发抖。
霄然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随后又继续道：“我们十几个人跳下去，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运气好，掉在了河里，或是挂在树枝上，没有摔死。”
“我们几个幸存的把同伴们的尸体找了个空地埋了，最后又寻到一处洞府，靠吃崖下的野果和野兽为食。好在修仙之人，即便被压制了修为，对食物的需求也不算太高，不然恐怕早就饿死了。”
“那座山崖实在太高，我们每天都会轮班，分组出去寻找上山的路，可找了几年，也没有找到。其实我们都绝望了，以为没救了。”霄然想到这里，闭了闭眼睛，“我们中的有一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有一天我们回去的时候，发现他自尽了。”
“但不管怎么说，幸好剩下的我们几个坚持下来了。直到师姐你的鬼使找到那里，才把我们接上来。”
说到这，霄然微微一笑：“还是师姐的鬼好使啊，无处不在，哪里都能去。不像翠微宫的那群仙人，根本不敢跳到崖下来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