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摇了摇头：“她不是身子上的病，而是心病。”
沈药又是一愣：“心病？”
沈夫人皱着眉头，“她病中的样子，先前也曾经有过，当时她是喜欢王爷。但如今她喜欢的人变了，应当是先前在王府偶遇的一位男子。具体是谁她也说不出来，只是掉眼泪。”
沈药：…
天爷啊。
这云皎皎，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种。
至于她心心念念的是谁，她大致也猜猜得到。
苏赫。
若只是寻常男子倒也罢了，偏偏是苏赫，身份特殊，牵扯甚多。
沈药想要帮忙，都很难。
“罢了，懒得管她，”沈夫人吐出口浊气，“都多大的姑娘了，还整日沉溺于情爱之事，愁成这样，吃些苦头、受些挫折也是应当的。咱们女人，难道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
沈药十分赞许地点头：“就是，就是。”
沈夫人又道：“最近望京有本叫《春日赋》的话本很是风行，我都不敢让皎皎知道，生怕她看了这类缠绵悱恻的故事，更是深陷其中，愈发惦记那点小儿女情长了。”
沈药一阵心虚，含糊接话，“就是，就是，这类话本还是少看为妙。”
元宵节前一日，苏赫借着夜色掩护，悄然进了靖王府。
沈药在谢渊的书房见了他。
谢渊书房里没安排宫里来的那些人伺候，最为安全。
苏赫张口便道：“王妃，明日元宵宫宴，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皇后那边应该会有些动作。”
沈药笑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不必担心。”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你。先前除夕那时候，你从王府回去，是不是偶然遇见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苏赫略一回想，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王妃为何突然问起？”
沈药斟酌着词句：“她似乎对你颇有好感。”
苏赫明显一怔。
那个小姑娘，喜欢上她了？
可她也是个姑娘啊…
沈药轻轻叹了口气：“我今日同你说这些，并非有意撮合，事实上，我也并不认为你们适合在一起。待元宵之事了结，希望你能想个稳妥的办法，让她对你彻底断了这份念想。”
苏赫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沈药看着他。
苏赫这张脸，长得实在太精致完美。
沈药仍是有些发愁：“要让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彻底死心，估计是没那么容易。”
苏赫却格外坚定：“王妃放心，我一定可以做到。”
不日，元宵。
宫中盛宴，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帝后端坐于上，宗室亲贵、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依次列坐。
众人入座不久，德嫔姗姗来迟。
身着一身湖蓝色宫装，眼下带着淡淡青黑，有几分倦意。
沈药望过去，单手托腮。
没记错的话，德嫔是皇后的人。
上座的皇帝威严开口：“你甚少来得这样迟。”
德嫔屈膝行礼，声音温软，带着歉意：“陛下恕罪，妾身昨晚贪看话本，一时入了迷，直到天将破晓才歇下，午后又补了个觉，难免起得晚了些。”
皇帝挑眉：“什么话本，值得你废寝忘食地看。”
德嫔眼波流转：“是近来望京最为盛行的，名叫《春日赋》。”
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春日赋》，这个书名很普通，听起来没什么意思。”
沈药：…
果然，她取的书名真是一如既往的很烂。
德嫔却是笑了一笑：“书名虽然寻常，可是妾身听说，这可是青山湖主人的新作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靖王妃她在欺君
皇帝终于提起了几分兴致，“你说青山湖主人？”
德嫔柔柔一笑：“回陛下，妾身也是听说的。”
“听说？”
皇帝捉住了重点，“怎么，话本上没写青山湖主人的名号？”
德嫔垂着眼眸：“是啊，这话本用的是另一个名号。”
顿了顿，声音略微低了些：“妾身还听说，青山湖主人，便是靖王妃。”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寂静一瞬。
诸多都汇聚到了沈药身上，好奇、审视、幸灾乐祸，如有实质。
皇后也笑容慈祥地望了过来，记起什么似的，说道：“巧了，本宫今日也才听说了，你是青山湖主人这件事。”
沈药没来得及说话，皇帝侧目，“你怎么听说？”
皇后声线平稳：“回陛下的话，靖王妃有孕，宫中拨了些人手去王府伺候，里头便有几个原是臣妾身边的。今日元宵，臣妾有些赏赐要给靖王府，韩嬷嬷便进宫来取。臣妾问起靖王妃身子如何，韩嬷嬷便顺口提了王妃写话本解闷一事。”
皇帝蹙起眉头。
这时，贤妃轻轻叹了声气，说道：“听说韩嬷嬷初入靖王府，便因为越俎代庖，冒犯了王妃。皇后娘娘，您可一定要小心甄别，别是这奴婢私底下记恨，故意陷害主子。”
皇后闻言笑意更深，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贤妃妹妹提醒得是。不过知道这事的不止一个韩嬷嬷你身边出去的是不是有个叫素衣的丫头？她也知道这事儿，还读过青山湖主人的话本。若是贤妃不信，大可以问问。”
贤妃一怔，脸色顿时不那么好看。
皇后又道：“虽说靖王妃出身将军府，过去在闺中也不是很好学，但写话本这事儿，都讲究一个天分。”
她重新看向沈药，语气温和：“只不过，你既是青山湖主人，也早该告诉我们，对外，陛下是君主，对内，陛下却也是你和王爷的兄长呀。”
德嫔适时接话：“是啊，王妃，妾身可是青山湖主人的忠实读者。过去还以为青山湖主人是什么隐世高人，只怕是这辈子都见不了一面了，没成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知王妃能否写个名字给我？我想珍藏起来。”
一唱一和，珠联璧合，便将此事敲定了。
皇后满意地坐直身体，转向皇帝：“陛下，现在外头许多人也都知道了靖王妃就是青山湖主人。依臣妾看，您得给王妃赏赐个什么封号才是，这也算是皇室的一桩美事。”
沈药听明白了，皇后今日要对她做的，是捧杀。
当初顾棠梨自称是青山湖主人。
如今，皇后则硬把沈药架上去。
然而结果都是一样，登高跌重罢了。
皇帝不言，看向谢渊。
谢渊神色平静，勾了下唇角。
皇帝捕捉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了数，又看向沈药：“靖王妃，你自己说说看，你是不是这个青山湖主人？”
皇后柔声：“本宫知道你脸皮薄，说不准不敢承认，可是你想一想，有了这封号，你岂不是能光耀门楣了吗？你父兄都不在了，将军府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你不能像你的父兄那样领兵打仗，可如今你这个封号也是威风凛凛，也能将那将军府的门楣撑起来。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定然欣慰。”
沈药心中一震。
皇后知道她看重将军府，一心想要壮大沈家门楣。
这一番话说出来，她若真是青山湖主人，很难拒绝。
她若不是青山湖主人，也难免动摇。
即便不那么喜欢皇后，但是这会儿，沈药也还是不得不承认皇后的厉害。
“靖王妃，你说呢？”皇后嗓音徐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药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沈药抬起眼眸，缓缓站起了身。
随着她的动作，宫装上的金银线绣成鸾鸟泛起层叠涟漪般的光泽。
沈药不紧不慢，走到大殿中央，面向皇帝、皇后，拜上一礼：“回陛下、娘娘，我的确以青山湖主人为名，写过一册《琳琅记》，如今又写下了《春日赋》，话本不过消遣，难登大雅之堂，故而，我从未对外宣扬过。”
见她承认了，皇后眼底浮现出几分真切的愉快。
皇帝深深看了沈药一眼，“你话本写得好，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沈药垂着眼眸，“只是封赏，我万万不敢领受。”
皇帝笑道：“不过是个封号，没什么敢不敢的。你那册《琳琅记》，朕也看过，的确写得好。并非经史典籍才能流芳百世，只要是天下百姓喜欢的，便是写得好。”
扬起声音：“来人，传朕旨意，赐靖王妃‘文慧’封号，其他一应金银赏赐，等宫宴过后，送入靖王府上。”
沈药再度跪下去，“多谢陛下。”
皇后笑着招呼：“去，将这个好消息传出去，让大家都一起高兴高兴。文慧王妃，这封号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是。”嬷嬷躬身应下，快步退出殿外。
皇帝多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赔了个笑脸：“臣妾没别的意思，女子有才名是好事，不必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