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瞿真目光,他开朗一笑,“别看长这样,我用好几年了,依旧很好用。”
动作利落地添加上了好友。
等待的时间很是漫长,瞿真开口道,“学生会报名在哪?”
山飞白知无不言,“等一下你跟着我一起去吧,到时候我也想报名。”
听到这儿瞿真才挑了挑眉,“....打算进入政坛?”
“嗯。”
山飞白除了刚见面那会儿过于局促,这会儿他眼中闪着光,一看这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为了留在城坪市?”
山飞白摇了摇头,“是为了回到乡族市。”
“这样啊。”这会儿换瞿真不说话了,她对于这种过于正派的、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实在是有点....过敏。
他就像是刚出生的羊羔,身上的胎盘还没被舔舐干净,就想着要去改变世界了。
瞿真陷入沉思,时间长久地凝视着他,在这场无聊到极顶的典礼之中,只有他散发着代表着有趣的光。
天上毒辣的太阳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典礼开始的信号响起,中断了他们的交谈。
校长终于来了,一旁的山飞白顶住了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倾。
瞿真越看越觉得好笑,要不是尚存的理智拦住他,他说不定真的要冲上讲台去了。
她一同将视线投到演讲台上,岩崎百正立在那里发表着演讲,瞿真没认真听具体内容,但一旁的山飞白已经开始记上笔记了。
瞿真侧过脸,用手捂住嘴唇,没忍住地再次笑了。
笑完之后她觉得真的是太讽刺了。
刚刚她光顾着跟山飞白聊天,没仔细看上面,这会儿上面已经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各个学院主要的院长,以及.....
“穿一身白的是什么学院的....”瞿真开口问道。
“是真神教的教众。”山飞白语调平淡。
瞿真特别想不合时宜地开口说,这不是一个特别小的教派吗,但她忍住了。
她对此残留的印象还是蔺琮会看这方面的书。
那边的山飞白开口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但真神教近段时间教众数量大增,像我们那的第四街区很多人已经加入了真神教派。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我们那里,他们常给人送米面鸡蛋食用油之类的……就这两三年间,在底层威望陡增。这次是头一回,作为一个民间的神教机构和城坪大学达成官方合作。”
瞿真眼底瞬间了然。
校长岩崎百背后的岩崎家族内,那位正值晋升关键期的议员……正是最渴求选票的时刻。
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罢了。
台上,校长岩崎百致辞在扩音器里回荡。
瞿真没听进去一个字,她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各位院长,以及真神教的教众。
其中大半,她早已在组织提供的加密档案里见过高清照片和来自于K的详尽分析。
而剩下几张生疏面孔,多半来源于她还没来得及背的那部分,但组织给的资料基本上将这些人都涵盖在内了。
无一遗漏。
这份精准到吓人的情报覆盖度,只意味着一件事,这所顶级学府和真神教早就被组织无声地渗透了。
必然有暗桩,深植其中,且位置不低。
瞿真目前还猜不出来是谁,但真有事了,对方会主动来找她的。
毕竟接近皇太子的任务没点帮助,哪有那么容易达成。
岩崎百的演讲已经完毕,换上了真神教的人,她垂下眼睛,躲避掉了过于燥热刺目的阳光。
“是真神教的圣子。”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涟漪荡开。
台上。
一身纯白无瑕的祭祀长袍裹着颀长的身形,银白的长发如流淌的月光,垂落腰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上眼睛覆着的一层厚重的白纱,他抬手行礼,随着将修长的手指伸向后脑勺的动作,
遮住眼睛的厚重纱布缓缓垂落,最后被捏在他的手心。
一张过于苍白的脸便显露出来。
浑身上下通体纯白,就连睫毛也是白色的。
更令人屏息的是那双眼睛,并非寻常的浅色,而是毫无杂质的白,而这里面的瞳孔则是琥珀色,就像湖泊一般,但却倒映不出任何人的样子。
“啊——!” 台下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
“眼珠…也是白的?”
“白化病?”
“嘘!不可不敬。” 知情者立刻低声纠正,“圣子大人入教前并非如此。”
“而是聆听神谕、与真神连接后,才被赐予这双能够窥见凡人不可见之物的眼睛!”
瞿真听着周围的惊呼,觉得真神叫攻占整个莱兰帝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对于食物短缺的贫民窟,就采用送米面油蛋之类的生活物资来攻占人心。
而着神神叨叨无比相信命运的上层阶级,装神棍就是最好的办法了,瞿真一贯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
原因没有其他,让她现在上去掐指算别人命运她也能算,毕竟背了那么多资料,说点过往的不为人知的往事还不是轻轻松松。
周围已经有小部分人摆出了真神教的祷告手势,瞿真环顾周围,确定了传播的人数依旧占很小的比例,大部分人脸上还是露出了不屑之色。
她瞄了一眼身侧的山飞白,他看上去也觉得这个是扯淡。
但他心尖尖上的偶像岩崎百刚才的态度十分崇敬,他这会儿也依旧保持着礼貌的态度。
“我,沃尔什·鲁珀特。”
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那双纯白的瞳孔毫无波澜地扫视着台下攒动的人群,“是真神教现任圣子。”
瞿真眼看他对过于刺眼的阳光并不觉得难受,心中寻思是不是戴了美瞳。
但隔得太远,她也没有办法看清楚细节。
他的演讲简短得近乎敷衍,只是程式化地介绍了真神教的教义与此次和城坪大学的合作,最后展望了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
不过演讲途中,他空洞到很是吓人的白色眼珠,像冰冷的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台下每张年轻的面孔,给人强烈非人的同时。
在某个时刻,他忽然睁大了双眼,朝后退了几步,脸上透露出近乎惊惧的神色。
瞿真本来觉得,他好像在找什么人,现在看起来又像是晒中暑了有点站不稳。
她晃了晃被晒得发晕的脑袋,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只希望能早点结束,她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应该怎么面对许翀。
很快,这位名叫沃尔什圣子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走下台,坐回原位。
身旁同样身着白袍的同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有发现异常吗?”
沃尔什端坐不动,纯白的眼睫低垂,覆盖住了眼中虚无,他仿若耳语般回答道,“有,灾星的气息……刚才出现了。”
沃尔什的眼睛确实是异于常人,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准确地来说,他是能看见他人身上凝聚的气一类的东西。
寻常善者如薄雾白纱笼罩在身,普通恶人常以污浊黑烟缠绕面部。
而那些身负气运或异禀之人,其气场则凝成具象的形态,多为猛兽珍禽之形。
而刚才在巡视台下时,有那么一瞬。
沃尔什在那片由无数人所产生的驳杂气场,所汇成的令人感到无比窒息的黑色沼泽里。
他曾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极度不祥的气。
——那是一条通体被漆黑瘴气所包裹的蟒蛇,它冰冷、滑腻的身躯在无知无觉的人群之间游弋,带着腐肉、露出白骨的蛇首倏然昂起,空洞的眼窝内并没有竖瞳,但却依旧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一瞬,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透了,拼命克制才保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同伴听到此话,面色瞬间凝滞,他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袍袖,“发现是谁了吗。”
紧接着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能让圣子骤然失态的,绝非易与之物,转而改口追问:“方位呢?至少锁定住方位了吗?”
他们这次真神教的教众来参加城坪大学的入学典礼,一是为了提高真神教的公众影响力,扩大教徒群体。
而最重要的则是来自真神的预言。
——灾星现,联邦帝国将崩,众生血河。
——尸海赤潮,怨气冲天。
沃尔什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摇了摇头,“没有,人太多了。”
各式各样乌杂的气体混在一起让人很难分辨。
“不过,” 他微微抬起下颌,空洞的白色瞳孔望向远处喧闹的人群,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只要还待在这里……便总有拔除的机会。”
“到最后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这里,出现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全部杀完便是。”
“也是,”一旁的教众面色冰冷地附和道,他话锋一转,“要让岩崎百找借口把这些人都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