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清用力搓了搓手,强自稳住心神,道:“先下手为强!把他手环上的这些记录全发给内阁,我就不信内阁还能沉得住气。刀都架脖子上了,革新派不可能还屈服于财团。大不了两边硬刚,鱼死网破!”
何映岚瞳孔震颤不止。
就在这时,亓清手里握着的荣兆宇的手环连续闪烁好几下蓝光。
面前光幕上,随即跳出一条新信息。
亓清和何映岚两双眼睛齐齐盯着未打开的新信息,都倏地睁大了一圈,因为信息标题上写着一行话——亓军长,不要轻举妄动,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
亓清呼吸一滞,与何映岚对视一眼。
见何映岚面露疑色,亓清莫名慌乱,下意识错开对方视线,目光落回光幕上。
眼下这个时候,能发这种信息过来的,除了荣兆宇本人,还能有谁?
只是,令亓清大感意外的是,荣兆宇明知手环信息泄露,既没有逃避躲藏、也没有假意周旋,反而发信息过来,语气强势地威胁自己?
这架势,是彻底撕破脸皮硬碰硬了。
一瞬间,亓清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荣兆宇,那副怯懦社恐的表皮下,竟是一个彻彻底底相反的内核,当牵涉到他所在意的人时,荣兆宇的强硬坚决,远超乎想象。
亓清琢磨着,能让荣兆宇态度如此强硬,除了因为事关程恩则,恐怕还有另一层原因——他所谓的“把柄”,真的命中了自己要害。
一阵心悸袭来,亓清呼吸加重,眼珠子一错不错盯着那封未读信息,余光却察觉到何映岚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到底是什么把柄……
她后背渗出涔涔冷汗,昱曈的身影在脑海中几番沉浮。
过了好半天,她手依然悬停在光幕外,没有点开信息。
“亓军长,您在等什么?”何映岚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颇有些质疑的意味。
“哦,哦。”亓清手一抖,下意识点开了信息。
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附了一段视频,视频缩略图显示的,是研究所关押蜂王的禁闭室。
只一眼,亓清立刻明了,这段视频的内容,是她被昱曈操控、进入禁闭室、拿回他眼睛的监控录像。
第85章 谈判
这段录像当初被任林熙动过手脚,他把原片作为诱饵、泄露给了“正启会”,随后便将研究所监控设备上的记录篡改了。
而现在,荣兆宇手里竟握着原片!并且拿它威胁自己!
亓清表面波澜不惊,实际大脑齿轮飞转,转得快冒火了。
她推测,任林熙把原片给荣兆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么,荣兆宇到底是从哪儿搞到的原片?
难道是……来自“正启会”?
心脏扑通一下跳空了,亓清伸手捂住胸口。
之前她以身犯险、深入“正启会”老巢,本计划在端掉“正启会”时,顺手把这段录像彻底销毁。
可当时却出了意外——“正启会”会长临死前拼个同归于尽,令亓清几人坠入地底,被困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里,费易安带着手下,奋力搜寻亓清。
亓清虽与费易安合谋铲除“正启会”,却为了保密昱曈身份,没有向他说明自己是拿什么作诱饵去给“正启会”下套的。
费易安一心搜救亓清,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什么监控录像。
获救后,亓清身边一直围绕众多远征军士兵,更加不好去找录像。
幸好最终,这录像似乎是销声匿迹了。
彻查办后来把“正启会”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听说他们发现了什么录像。
于是亓清渐渐放下心来,估摸着那录像早在远征军的炮火中碎成粉末了。
可是现在,荣兆宇手上却握着原模原样、未经篡改的录像。
如果这录像真是从“正启会”泄露出去的,那中间,一定还经过了其他人之手,因为“正启会”被铲除时,荣兆宇压根就不在那儿!
只可能是其他什么人发现了录像,却没声张,转手给了荣兆宇。
光幕外,亓清心跳加速,仿佛有块巨石在她胸腔中悬起又砸落,直砸得她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不管是谁把录像转手给的荣兆宇,如今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只要荣兆宇将这录像大范围泄露出去,让更多人知道,那亓清曾经偷偷进入禁闭室,后又被蜂王附体操控的事,就彻底暴露了。
人们自然会怀疑,她被蜂王操控了多久,都受控干了些什么?甚至于,现在的她是不是仍被操控着?
如果有人恶意诬陷她,说她现在仍被蜂王操控着,那她某一天突然自爆身亡,就再顺理成章不过。
毕竟,有研究所副所长的先例在,大家都知道,人类一旦被蜂王附体,便很可能发生人体爆炸。
亓清越深思,越觉得心惊肉跳。
如此一来,财团主席和程恩则想要除掉自己,简直是太方便了!
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杀掉自己,再将现场伪造成自爆死亡的样子,没人会起疑心。
寒意顺着亓清背脊往上蹿——这监控录像对自己而言,就是个定时炸弹!
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恍如一步步走近了泥沼深渊,慢慢地,陷了进去,愈陷愈深,直至万劫不复。
“亓军长,怎么了?是什么视频?需不需要我回避?”何映岚再催促,语气里,怀疑的意味更浓。
何映岚之所以信任亓清,是因为孟敬之信任她,可眼下亓清的种种行径却如此避忌,明显有所隐瞒,那么,该不该继续信任亓清,就打一个问号了。
而亓清这边,沉默良久,踌躇着、犹豫着——要不要彻底向何映岚坦白,包括昱曈的事?
现在她身边能够助力的,只有何氏姐妹,如果还对她们有所隐瞒,于亓清自己,也会诸多不便。
但最终,她还是没点开视频,而是吩咐道:“准备一下,荣兆宇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谈判。”
第二日正午,荣兆宇果然找来了烂尾别墅区。他只身前来,且没带任何防身武器,摆出了谈判的诚意。
亓清双臂环抱胸前,倚靠在别墅大门口,远远看着荣兆宇孑然一身立于荒芜、毫无畏惧退缩之意,与印象中那个一见领导便想逃跑的社恐判若两人。
表面的软弱、内里的刚强,合成了同一个人,都是荣兆宇。文弱书生在守护对自己极为重要之人时,也会变得铁骨铮铮。
抛开立场,亓清心里生出了几分佩服。
“荣所长一路辛苦,进屋里歇歇,坐下细谈吧。”亓清冲他喊话。
荣兆宇回道:“多谢亓军长好意,进屋就不必了,我看这外边就挺敞亮,适合我俩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显然是担心屋内有其他人埋伏。
亓清也不推拒,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荣兆宇。
荣兆宇所在的位置,是处建筑废墟,仅剩了个梁柱构架。
盛夏正午,炙热阳光透过破烂构架照射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阴影。
走到距离荣兆宇四五米远的时候,亓清停下脚步,将外衣敞开,转了一圈,示意自己也没带任何武器或监听设备。
她内里仅着一件紧身吊带和热裤,勾勒得身形一览无遗,荣兆宇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直视了。
亓清挑了一块长石,掸掉上面灰尘,一撩外衣下摆,坐了下来。
荣兆宇与她相对而坐。
亓清开门见山:“我和荣所长共事多年,也算老熟人了,以前时常耳闻目睹荣所长提携年轻人,觉得你举贤任能、不看家世背景、不任人唯亲,我一直敬你是个正直纯粹的学者。
可想不到啊,真到了关键的人和事上,荣所长还是把‘亲疏远近’看得比‘是非黑白’重要得多啊~”
荣兆宇淡然道:“所谓‘是非黑白’,亓军长依何判断?”
亓清道:“勾结蜂族,串通财团,意图颠覆联邦社会,被总司令察觉后又想谋害总司令,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非、不是黑?”
荣兆宇针锋相对:“亓军长你也窝藏蜂族,不仅窝藏,还连床都上了;你如今坐到军长位置,财团在背后的助力可不小;当年革新派在野之时,你作为杀手,杀害当权的保守派政要,是不是也是在颠覆当时的联邦社会?
这桩桩件件,亓军长,你怎么论断‘是非黑白’?”
句句话戳在亓清心上。
不过她凝噎片刻后,再度坚定:“我从不敢说自己没半点黑历史,但一码归一码,你不用通过攻击我来给程恩则开脱。”
“所以亓军长觉得,就因为这些黑历史,不管其中细节缘由,你就活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不翻身,被判刑入监,甚至被处死,遗臭万年吗?”荣兆宇寸步不退。
亓清深吸一口气,想了想:“确实,要是程恩则现在败露,下场恐怕就是被判刑入监,甚至被处死,遗臭万年。”
荣兆宇嘴唇微颤,更加端正了坐姿,肃然道:“我在导师门下受教多年,导师教我的,从来都是秉持公正道义,于人于己,问心无愧。我不信这样的人,会成为亓军长你口中的‘非’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