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亓清几人，尤其是见何映菡持枪将男人压在桌子上，这群妇人先是惊得齐齐后退，后发现亓清和何映岚挡在女孩们身前，似乎是在保护她们，便又壮着胆子围了上来，但仍踟蹰着不敢进门。
亓清目光在她们和女孩间来回打量，恍然明白了打砸学校的是谁，眼里透出寒光，与妇人们对视：“原来是你们。你们也是女人，也有女儿，为什么要自相迫害，剥夺女孩子读书的权力？”
妇人们本察觉出这几人身份不低、又拿着枪，不敢硬碰硬，这会儿却被亓清的话刺激得群情激愤起来。
“我们是为她们好！”一个妇人冲上前，喊道，“读书有什么用？书能当饭吃吗？这些女孩将来终究要嫁人的，可女人懂太多，男人觉得把控不住，就不会要她们了。在我们这儿，女人不靠男人是活不下去的！”
其她人七嘴八舌附和：“这里的学校、老师，都是祸害！贫民窟没警察管，多的是无法无天的恶人，没男人保护的女人只会被欺侮、凌辱，性命都没保障！你们不要害人！”
“你们这群锦衣玉食大小姐，知道我们是怎么活的？别多管闲事！”
“你们有身份、有背景，才敢不把男人放眼里，我们可不行的，男人是我们的依靠、归属！”
亓清被这些言论轮番轰炸，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大声道：“你们就没想过走出贫民窟么？读了书，才有能力走出去！你们自己一辈子困在这里就罢了，还要把后代们也困在这里？”
妇人们愣住了，随即一个个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富家小姐就是天真啊，还真以为读书能改变命运呢~”
“贫民窟的女人，如果读了点书，自以为懂得多了些，不安分了往外跑，进到有钱人的世界，下场只能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不如一辈子老老实实呆着！”
“女人本就弱势，像我们这种出身卑微、毫无背景的，更加要懂得本分，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有什么好结果？”
“能嫁个老实靠谱的男人、安安分分操持家庭就不错啦。书读多了，整天想东想西的，到时候家不成家，天都要反了！”
嗡嗡碎语听得亓清血液倒灌，终于忍不住怒吼：“自己心甘情愿被踩在脚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有谁会帮你们爬起来！！！”
一时间鸦雀无声。
妇人们忌惮枪械，不敢上前，却仍围着教室不肯离去。
书柜中的女孩们畏缩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亓清三人出逃在外，为避免惹事暴露行踪，也不想真用枪对付这群妇人。
相持之际，突然，不远处操场上，传来阵阵刺耳口哨，与之伴随的，还有此起彼伏的暴力打砸声。
何映岚脸色骤变，冲到教室窗口，就见一大群赤膊男人手持铁械，将她们的小货车砸得七零八落，把值钱部件全哄抢而空。
“我们的车！”何映岚惊呼，回头看亓清。
未等亓清做出反应，那群妇人们竟先慌乱起来，她们纷纷堵住教室门口，朝里面喊：“快躲起来！快躲起来！千万不能被这群混混发现！”
其中一个妇人甚至顾不得亓清她们的枪械威胁，冲进教室、冲向女孩们，将书柜关上，自己堵住柜门。
第78章 天堑
论武力，亓清三人有枪械在手，就算不用超凡能力，也犯不着惧怕这群混混，然而，此刻亓清与何映岚对视的眼神中，却露出惧色。
她们出逃在外，应该很快就会遭联邦全境通缉，一旦跟贫民窟的人起大范围冲突，她们的样子暴露于人前，定会泄漏行踪。
就算蒙上了脸，怕是也不管用，三个女人，身形装束在那儿摆着，别人一猜就猜出来了。
被何映菡制着的男人见局面忽然混乱，趁势讨饶：“几位长官，行行好，暂且把我松开，我真和你们是一路的，不会跑的，还能……还能帮你们……”
按方才这男人所言，他似乎也在调查孕妇爆炸案，因此才追踪的何映岚，如果所言属实，那他确实不会跑。
亓清心念微动，透亮目光聚焦在男人身上，仿佛要把他看穿。
片刻后，她俯身凑近男人，低语：“那正好，我们需要你帮一个忙。”
操场上，混混们此时也注意到了那群慌张妇人，他们嬉皮笑脸地拖着铁械，边吆喝边向教室走近：“哟，大妈们，又在逮女学生呢？怎样？逮到新的没？让咱瞧瞧品相如何？”
妇人们聚成一簇，纷纷攒紧武器，护住身前。
一个领头的壮胆呵斥：“哪来的学生？早跑光了！你们不要胡来，我们家男人也不是好惹的！回头打断你们的腿！”
混混们显然不信她所言，有几个嘴里冒着酒气的，甚至上前推搡，想闯进教室。
妇人们吓得哆哆嗦嗦，却硬是没有退让。
两方人马一碰触，好似火药桶被点燃了引线，立时炸开。
男人女人扭打做一团，尖喝谩骂一浪高过一浪。
很快，毫无意外地，妇人们便落于下风，混混们扯住她们的头发，拖倒在地践踏。
谩骂变作了哀嚎。
混乱中，眼见打头的几个混混就要闯进教室，突然，“砰”的一声刺耳爆破音从教室内传出。
混混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咋回事，其中一个瘌痢头便捂住耳朵，扑通倒地，惨叫起来，血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另一人盯着他身旁掉落的半个耳朵，愣了一瞬，随即哇哇狂喊：“枪！枪！是枪！！！”
门外嘈杂顿时停息，众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秒，按键弹起，混混们惊叫着一哄而散，退开教室好几米远，都不敢置信地瞪着门口。
贫民窟再怎么乱，违禁的枪械也极为罕见。
只见妇人们纷纷让开道，从教室里走出一精瘦中年男人，脸上表情松弛，却透出股难言的威慑力。
他提起枪，沉声问：“还有谁想上来？”
而男人身后，教室里，隐约另有三个人，皆全副武装。
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这几人样子，但一眼瞧上去就不是贫民窟的人。其中一人端枪上膛，枪口正冒着青烟。
男人一把揪起倒地的瘌痢头，枪柄抹过他耳朵裂口，沾上鲜血，在他脸上拍了两下：“我们的车，是不是你砸的？”
每拍一下，瘌痢头就狂抖几下：“啊~~不是我，不是我啊，我一点都没砸啊~”
“哦？那是谁砸的？”男人抬头，目光阴鸷地扫过其他混混。
混混们视线与男人对上，慌张扔掉所抢物件，一个个缩在走廊柱子后，不敢露头。
全副武装的外来人闯入贫民窟，还藏身于废弃学校之中，多半是违法犯罪的亡命之徒。这群混混再怎么飞扬跋扈，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地头蛇，怎敢真和手上沾血的人斗？
“赶紧滚！别再让我们撞上，下次撞上，丢的可就不是耳朵了！”男人狠踹瘌痢头一脚，将他踹下走廊台阶。
瘌痢头连滚带爬，翻身跃起，头也不回，拔腿便跑。
其他混混也二话不说，紧跟在瘌痢头后，争先恐后地跑出学校，扬起一路灰尘。
待灰尘散尽，混混们跑得人影都看不见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妇人们才敢直起身子，向男人道谢。
男人连说不敢当，转而对亓清点头哈腰：“长官，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说着，他将手上枪递给何映菡：“这个……空枪还您。”
都这时候了，妇人们自然早明白了谁才是这几个外来人的头，回想刚刚与亓清的对峙，她们表情皆不太自然。
有几个面善的冲亓清点点头，其她人嘴里却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
气氛尴尬了几秒钟，领头妇人上前一步，对亓清道：“你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亓清视线移向书柜，那儿，几个女孩儿还眼巴巴地望着她。
领头妇人身子挪了挪，挡住她，沉着眉头：“你们是犯了什么事，逃到贫民窟来的吧？”
亓清一时语塞。
“你们能帮得了女孩什么？自己都在逃命，还妄想把她们带出贫民窟吗？就算真把她们带出去了，也是很快就抛弃了吧？嘴上说些好听的很容易，那些义正言辞、高高在上的大道理我也会说，可你也就只会嘴上说说吧？”
领头妇人满脸不屑，但不知怎的，亓清似乎从她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期盼的火光。
可她说的没错，亓清真的什么也做不了，甚至由于小货车被砸了，她连安全带女孩们出贫民窟都做不到。
下意识地，她眼神闪烁，避开了领头妇人的视线。
妇人眸里火光顿息，又变回暮霭沉沉。
她盯着亓清看了又看，嘴角露出嘲讽笑意，只是她表情凄然，也不知笑的是亓清还是她自己。
“快走吧，大小姐！你有你的大道理，我有我的生存之道，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个世界的人，别用你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这些女孩你帮不了，能帮她们的只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