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把心思放自己身上,确实是放错了对象。
亓清礼貌虚抱住他,道:“谢谢,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费易安本来想揽住亓清,手悬在空中半晌,终是垂了下来:“等处理完这些事,我就得回喀帕星了,这次我已经违规在地球待了太久。说实话,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挺不放心的,这次铲除‘正启会’,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亓清松开他:“我知道,但如果顺利的话,我也能借机将驻防军的实权拿到手里了。”
费易安叹口气:“话虽如此……哎,你记住,一旦觉察到任何危险,及时联系我。”
亓清道:“谢谢。”
接下来的半个月,亓清和费易安一起,疲于应对各方势力。
正如所料,确实是场硬仗。
好在与远征军私交甚笃的几家媒体抗住了财团压力,持续曝光,造成舆论哗然,使内阁不得不对此事从严彻查。
在内阁彻查期间,费易安带来的远征军士兵继续把“正启会”里里外外、地上地下翻了个遍。
“‘正启会’整座厂区就盖在‘知行团’基地上面,那些毒气管道,大概原本是‘知行团’用来防御外敌的。”
费易安递过几张照片:“我们还在基地几处入口……就那些被水泥封掉的入口处,发现了锁灵镇魂的图样。”
亓清接过来,见封口的水泥板上布满鬼画符。
“我从基地内侧看到过这些水泥封口,内侧一面并无图案。所以,镇魂锁灵……镇的是‘知行团’的亡魂吧。”她哽咽住。
费易安道:“‘正启会’这块地,十几年前原是革新派的,后来被保守派政府没收,现在又转到了财团手上。”
亓清眉头深锁:“如果是在财团手上,那说明‘正启会’的靠山可不仅仅只有几家财阀。也是,跨湾大桥女尸案,就是财团主席阻挠我查案的呢。那具女尸,从尸检结果看,是‘正启会’的杰作无疑。”
费易安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之前跟我提过‘侍蜂人’组织的事……这几天调查‘正启会’时,我生出一个想法……”
“嗯?你说。”
“‘正启会’和‘侍蜂人’,两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截然相反,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种种背道而驰的行事,理由其实是同一个?”
空气凝固了一瞬,亓清眼睛微微睁大,灰褐色的眼眸倒影中,仿佛有根引线被点燃,擦过呲呲火花。
“说实话,我也有这种感觉。”她心跳加快。
费易安道:“‘侍蜂人’沿用四芒星标志,或许是继承了‘知行团’的一些核心理念,‘正启会’厂区掩盖住研究基地,必定也是知晓‘知行团’内幕,而且这内幕跟蜂族有关。
只是,二者对待内幕的态度南辕北辙,一个自甘为奴、侍奉蜂族,而另一个延续了保守派观念,视蜂族为洪水猛兽。”
他一边说一边踱着步子沉思,没注意到亓清在他分析时,眼神一度十分慌张。
令亓清心慌的,是他说的这句——“侍蜂人”继承了“知行团”的一些核心理念。
“侍蜂人”组织的宗旨是什么?
在安和疗养院时,那个护士曾说过,“侍蜂人”意图颠覆联邦,通过蜂王附身人类权贵,以人类的血肉为土壤,在地球建立起蜂族的独裁式社会,将人类变作蜂族奴仆。
这样的宗旨,会和“知行团”有关么?
亓清知道费易安说这句话时,并非是怀疑“知行团”与“侍蜂人”有关,可他的这句无意之话,却让亓清心惊肉跳,四芒星的标志倏忽又浮现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可能,不可能,亓清在心里不断摇头,绝对不可能!
父母是高洁的知识分子,是真正的社会精英,怎么可能和“侍蜂人”扯上关系?
“侍蜂人”组织一定只是窃取了“知行团”的某些研究成果,仅此而已。
可即便这样辩解,亓清还是下意识地想转移开费易安的关注点。
她顺着对方的话,稍稍偏转了话题方向:“确实,‘正启会’恐怕知道一些‘知行团’的内幕。他们献祭改造人时,注射了一种‘进化促进剂’,应该和跨湾大桥女尸体内的药剂一样。
当时,我让警督去查那药剂,虽然案子被财团主席拦下了,但警督还是把调查结果偷偷给了我。那药剂的制药原理和‘进化抑制剂’一模一样,不过作用相反,而‘进化抑制剂’是‘知行团’的科研产物……”
话音未落,费易安突然猛一拍大腿:“糟糕!我算漏了一点!‘知行团’被灭口后,研究基地一直深埋地下,即便现在是革新派当权,仍然不见天日,不觉得奇怪么?就算这块地在财团手上,以‘正启会’那样乖张的行事做派,不至于半点风声都没泄露出去。”
他看向亓清,面露惶张:“或许,不仅仅是保守派和财团,甚至连革新派自己,也不希望‘知行团’的一些内幕被泄露出去。”
亓清眼神顿时闪烁。
那白建筑里的远古生物木乃伊、其残留MT力场中的记忆,还有妈妈遗言里的一句话,轮番闪现脑海。
“保守派想要将真相彻底抹去、斩草除根,革新派想要隐藏真相、半遮半掩,两者没有本质区别。”
只是这些,亓清不敢向费易安言明。
还好,费易安现在的关注点全在“正启会”身上。
“如果‘正启会’头目真知道‘知行团’内幕,怕是有人要把他们灭口!”费易安大声道。
亓清神色亦是一凛。
两人迅速赶往内阁组建的“‘正启会’彻查办”,然而,晚了一步,“正启会”头目已经全被投进了死牢,严禁外人探监。
无论怎样与彻查办负责人交涉,得到的永远是不变的答复:“就算你们三军总司令来,也不能去死牢探望!这些人公然绑架联邦高官,意图杀害,犯的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我们从严处置,不也正遂了你们心意吗?”
负责人嘴角挂着促狭笑意,对亓清道:“而且亓军长,你办公室那边,也查出了‘正启会’卧底,虽说你是受害人,但你作为领导,下属中有人是卧底……呵呵,你最好还是避下嫌。”
办公室有“正启会”卧底……
亓清骤生惶恐:“是谁?”
她第一反应是吃里扒外的秘书。
可说实话,她一直对秘书诸多提防,应该没露出什么马脚……
然而,负责人回答的却是:“你办公室一个负责采买的科员,姓何,是个老资历了,比你进军政处还早。‘正启会’对军政处的渗透,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亓军长,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最后一句话颇有些阴阳怪气,亓清听出了点反话的味道。
不过这会儿,她没心思揣度负责人话里深意,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卧底是何姓科员这件事,大出她意料,那个科员平时负责她住处日常用品的采买,虽说采买的货物都是放在门口,不可能接触到昱曈,但是否会通过一些细节察觉到蛛丝马迹,可就说不准了。
亓清心里有鬼,不敢再与彻查办对峙。
两人离开彻查办的路上,费易安一直忿忿不平:“我艹,我艹艹艹!一个小小的临时负责人,也敢仗势欺人!”
亓清蹙眉不语。
费易安继续叨叨:“而且,你不觉得他说‘三军总司令’那句时,特别得意吗?好像笃定了孟敬之不可能来一样。刁难的样子简直挂在脸上,我艹!”
亓清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说得没错,总司令不可能来。”
费易安愣住了,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缓缓转头:“孟敬之……出事了?”
“哦,不,不,不是出事。”亓清赶紧和缓了脸色,“只是总司令一直有腿伤,听说最近病情加重,连做了好几场手术,现在在休养。”
“吓死我了。”费易安舒口气。
亓清避开他视线,面朝车窗外,表情旋即又沉重起来。
自从逃出安和疗养院,与孟敬之匆匆见过一面后,至今她都再联系不上对方。
司令部那边对外宣称,是孟总司令腿疾复发、需要休养,但亓清总忐忑不安。
毕竟,以前孟敬之从未如此长时间不回她的联络。
而且,回想与孟敬之的最后一面,那场景也颇为诡异,当时的他竟与昱瞳共处一室,且阻止了何映岚对昱瞳的怀疑。
亓清按住阵阵抽跳的太阳穴,不安感愈发弥漫……
第73章 借酒浇愁
“嗯,没什么事,你放心好了。”亓清搪塞过去。
费易安已经违规在地球耽搁了太久时间,实在没必要再为了自己一些没切实根据的怀疑而逗留。
一个多月后,内阁彻查的结果出来。
“正启会”一干人等,包括几个军政处的卧底,被处死的处死,坐牢的坐牢;而几家与“正启会”有过直接交易的财阀被财团推了出来,判刑收了监,算是弃卒保帅;同时保守派亦受到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