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清只能大声呼喊，好半天后，终于，从岩洞一角传来任林熙微弱的求救。
她翻身跃起，扑上前，用力扒拉开碎石。
昱曈也随她一起，合力将任林熙刨了出来。
没他们两人那么幸运，任林熙虽然性命无忧，但一条腿受伤颇重，血淋淋耷拉着。
亓清手使暗劲，按压了几下他受伤的部位，任林熙连连惨叫。
“骨头没断，但裂开了。”亓清皱眉。
她往四周看，想找些棍子之类的，先给任林熙临时固定下。
借着上方碎石缝中透出的微弱光线，亓清诧异发现，这个地下岩洞四壁规整，布满管道、支架，绝不是天然之物，倒像是人工开凿出的。
岩洞侧壁上，还开着一个拱形门洞，内里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
“正启会”的庞大厂区地下，居然还分布着人工岩洞……真是太令人震惊了。这地下岩洞和“正启会”有关联么？
亓清一边摸索观察，一边挨个儿掂量那些支架，挑了根比较松动、不在承重位置的，用力一掰，便掰断下来。
掰断的瞬间，附近的支架管道也受到拉扯，其中一截已被碎石压扁的管道传来“呲呲”的漏气声。
她下意识转头，一股刺鼻气流便喷到脸上，顿时，她喉咙干涩、胸口隐隐钝痛。
糟糕！
之前那会长威胁说有毒气，还打开了厂房底层地面的排气孔，说明厂房地底下肯定埋有毒气管道。
眼前这些管道莫非就是毒气管道？受刚才的坍塌冲击，再加上被自己掰了下，开裂了？
她赶紧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撕下衣角布料。
昱曈发觉她的异样，上前几步。
“别过来！”亓清厉喝，迅速用布料塞住管道裂缝。
但她心里明白，这方法起不到实质作用，顶多延缓片刻毒气泄漏。
“不能留在这儿，我们得赶紧走！”亓清跑到任林熙身旁，飞快用支架给他的伤腿做了固定。
随后，昱曈背起任林熙。
于是，亓清领路，昱曈跟在后面，朝那拱形门洞走去。
“为什么要离开？”任林熙没反应过来，“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么？走了的话，他们更难找到我们。”
“我身体里有定位器，放心，来救援的是我朋友，远征军的费易安大校，没把我挖出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亓清顿了顿，“这洞里的毒气管道已经开裂漏气了。”
任林熙登时不说话了。
穿过拱形门洞，越往前走，地面下倾越厉害，三人脚下传来“啪嗒啪嗒”的踩在积水上的声音。
似乎是地下水顺着岩壁裂缝渗了进来。
积水越来越深，漫过三人小腿肚。
怪异的是，这些积水也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
亓清弯腰凑近水面，虽然气味非常淡，那她仍能一下就分辨出，这气味和方才管道泄漏的毒气是同一种。
“这水里也有毒！”她急喝，“赶紧把口鼻捂上！”
仔细环顾周围，昏暗光线中，果然能隐约看到那些毒气管道一直延伸至此，甚至再往前都还有分布。
管道有的暴露于空气中，有的浸没在积水里，时间一久，接头处难免松动磨损，毒气自然会渗进水中。
好在渗透的毒气量应该很少，他们几人身体暂时没出现不良反应。
但持续吸入毒气、接触有毒积水，早晚会出问题，得赶紧离开这儿。
亓清心里焦躁，一时没留意脚底，突然被水中什么东西绊了下，一个踉跄。
这东西挺大的一堆，还颇为沉重，阻在路中央，她担心会绊到身后昱瞳，便弯腰伸手探入水中，想把它挪开。
手指刚刚触碰到的刹那，她像触了电般，浑身猛一哆嗦，倏地收回手，脸色骤变。
“怎么了？”后方昱曈见她忽然停下，往前赶了两步。
亓清没回答，艰难吞咽了下唾沫，扯下衣角，包住手，再度伸进水中，弓身使劲，将脚下的东西拎出水面。
出水的瞬间，另两人也全惊得怛然失色，任林熙甚至呕了几下。
竟然是一具腐尸！
而且是那种在水里浸了很久，泡发了又腐烂掉的腐尸。
腐尸皮肉已剥离大半，被亓清这么一拎，再脱落不少，哗啦啦掉进水中。
亓清全身汗毛倒立，实在忍不住恶心，用力甩手，将腐尸抛到一边。
“你们看前面，好像还有不少腐尸！”
这时，任林熙指着前方惊呼。
果然，前方水面，影影绰绰也有不少东西漂浮其间。
虽然岩洞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样子，但遭遇了一具腐尸后，仅凭那些东西的大概轮廓，也能猜出是什么。
亓清脚下顿住了，有些犯怵。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腐尸？
昱曈道：“必须得往前走，不能停下，我在前面开路吧。”
说罢向前走去，边走边将挡路的腐尸踢到两侧，开出一条空路来。
亓清不多言，默默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不经意间又往腐尸身上瞟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
“等一下。”她道，凑近一具腐尸，翻开其外衣领子。
这具腐尸的外衣保留得很完整，衣服款式看起来像是统一制服，领口上，还印着一枚四芒星。
这四芒星标志看得亓清心中一悸。
怎么这么像瑞克公司的标志？！
她立刻又掀起制服衣角。
由于联邦对制服类衣物的制造有监管规定，一般都会在衣角上标注制造批次代码。
果不其然，这制服衣角上有一行黑色的数字代码，亓清仔细扫了一遍，惊诧得睁大眼睛。
按代码意思，这制服应该是十七年前制造的，那这些腐尸难道也是……
亓清不敢置信，照这些尸体的腐败程度，最多也就死亡了十几二十天的样子，怎么可能已经死了十几年？
愕然之际，她手上拎着的腐尸眼眶中莫名发出“吱吱”声，好似有什么活物在爬动，听得人毛骨悚然。
亓清不禁手一抖，松开腐尸，向后连退两步，怔怔盯着其眼眶。
不一会儿，就见那眼眶里探出一颗黑黝黝的甲虫脑袋，长得畸形扭曲，脑袋上触角来回摆动，像在探寻周围气息。
很快，触角便固定了方向，指向了亓清身后昱曈那边。
随即，肥硕的甲虫身体也挤出眼眶，身下八条腿飞舞，以极快的速度爬下腐尸脸，蹿进水里。
入水的瞬间，甲虫立刻漂浮起来，八条腿继续扒拉，表演了个“水上漂”，径直冲向昱曈。
不过，还没近到昱曈身，它周围的空气便疾速翻涌，将它爆了浆。
亓清盯着水面上甲虫的浮尸，脸上阴云密布：“看起来，像是吃腐尸的尸蟞。”
她打量着这甲虫畸形的脑袋，倏忽生出一个念头——难道是因为尸体长期浸泡在积水中，沁了毒，所以吃了尸肉的尸蟞才变异了？
那这些尸体腐败得极其缓慢的原因，很可能也是沁了毒，因为毒能杀死微生物。
所以，这些尸体真的是死于十几年前？十几年前的制服上为什么会有四芒星的标志？
无数个疑问盘旋于脑海，让亓清困惑不解。
就在这时，突然，四周不同方位，接二连三地也传来“吱吱”声，和刚才的声音一模一样。
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愈来愈近，愈来愈响……
亓清猛然心惊，低喝：“完蛋了！快跑！！！”
她这下声音都发颤了，拉起昱曈就往前狂奔。
身后的“吱吱”声越来越多，越聚越密。
任林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魂飞天外。
无数尸蟞从他们身后腐尸堆中爬了出来，黑压压集成一片，如乌潮般涌动，紧追不舍。
更糟糕的是，前方水中的腐尸上，也有尸蟞蠢蠢欲动，似乎是被三人身上的什么东西所吸引，纷纷苏醒过来。
尸蟞在水面上移动的速度极快，而昱曈背着个人高马大的任林熙，实在无法跑太快。
奔跑途中，任林熙忽然道：“把我放下吧，这些虫子是冲我来的。”
亓清拉着昱曈，脚下丝毫不停，喘着粗气喝道：“胡说八道什么，闭嘴！”
其实刚才她就看出来了，尸蟞确实是冲着任林熙。
任林熙的腿受伤了，不住往外流血，血滴进水里，刺激了尸蟞们苏醒。
别看这些尸蟞惯吃腐肉，真有活生生的血肉摆在面前，它们可绝不会放弃开荤的机会。
就算亓清再怎么不喜欢任林熙，也不可能这时候不顾他性命、将他丢下。
狂奔了一阵子，昱曈蓦地手上使劲，拉停亓清。
前方尸蟞也越集越多，前后呈夹击之势，再这么一味逃跑，肯定是不行了。
第59章 绝境
停下的瞬间，昱曈旋即转头，盯住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