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风衣不说话， 但紧绷的姿态放松了些，接着又拿起另一副仪器，测了下亓清的脑电波，确认超凡能力被禁锢。
他这才长吁一口气，转身做引路状：“进去吧，送到会长那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然而，就在灰风衣刚刚抬起脚时，他的手环忽然响起。
他低头看了眼手环，神色一凛，让任林熙几人先等等，自己一人走至厂房角落，接了个电话。
灰风衣说电话的声音很小，旁人根本听不清，他边说还边往任林熙那边看了几眼。
打完电话，他回来道：“刚有点私事耽搁了，不好意思，走吧。”
灰风衣语气神态毫无异样，可任林熙却紧张得后背全湿透了。
他总觉得刚才灰风衣讲电话时的眼神不太对劲，心里惶张难安。
灰风衣打头，一行人跟着他往厂区深处走。
脚下道路越来越泥泞湿滑，而头顶上，粗大的圆筒管道接口处，白色水蒸汽源源不断渗出，凝结而成的水珠沿着管壁往下滑。
一滴水珠落到任林熙肩膀上，他摸了下，就是普通的生活用水，没什么危险。
看来，这片厂区表面是废弃了，实际内里部分还是在使用的，有人生活其中。
大约快到“正启会”老巢了。
再走了一段，前方不远处，隐隐传来嘈杂说话声。
灰风衣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道：“进来吧。”
迈过铁门，视线豁然开朗，可扑面而来的景象却让任林熙一个激灵，头皮发麻。
眼前不知是座什么用途的厂房，大约有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两层通高，平面呈长方形，屋面双坡，用桁架支撑着。二楼位置，沿厂房内侧墙面，环绕着一圈两米来宽的敞廊。
铁门入口在长方形的短边一侧，而正对着铁门的另一侧，厂房深处，那儿伫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四面皆有火坑，台上被布置成灵堂模样。
灵堂顶上、两侧，悬挂满偌大的白布丧幡，灵堂正中央，一堆白烛火光摇曳，照映着后面密密麻麻、堆叠得如小山似的死人牌位。
而灵堂高台下，跪着黑压压一群人，他们嘴里念念有词，听着像是给亡者超度的经文。
二楼敞廊上，也站着不少人，不过与一楼不同，这些人都荷枪实弹，正巡回警戒着。
灰风衣引一行人步入人群，往灵堂高台走。
任林熙脚下发软，心里发慌。
按计划，这时候驻防军应该已经潜伏在厂区四周了，只是自己几人通讯设备全被摘了，根本联系不上驻防军。
他回头瞟了眼，见昱曈怀里，亓清仍然一动不动地装晕，似乎胸有定见，这才略微舒了口气，目光又落回灵堂上。
这些牌位供奉的，恐怕都是当年被杀害的极端保守派人员。
任林熙视线自上而下扫过牌位，扫到牌位前的地面时，浑身猛一哆嗦。
地面上，大滩暗沉的血迹非常明显。
他脑海中，突然浮出一个念头——这里……这里……不会就是“正启会”的献祭场所吧？
他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如瀑。
这还没交易呢，便把自己几人带到了献祭场所，难不成，要直接动手！！！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任林熙转过头，见远处一队人抬着一副十字架，朝高台走来。
十字架上，捆绑着一个人，正不断嚎叫挣扎着，而后方，还有不少人尾随，他们怀里都抱着柴火。
顿时，人群爆发出欢呼，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任林熙视线越过诸人肩膀，落在十字架上，定定看了两秒，待看清了所绑之人的模样后，瞳孔骤缩。
那是个后脊背裂开，从里面探出半截工蜂身子的改造人！
裂口处血肉模糊，二者骨肉相连在一起，惨不忍睹。
“杀了他！杀了这怪物！献祭英灵！”
“不能让他死舒服了，血债血偿！”
“活剐了他，看他还能使出啥能耐！”
就在群情激愤、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时，二楼敞廊某处，忽然传来一阵厉声呵斥。
人们纷纷噤了声，转头朝呵斥方向望去。
任林熙目光也随他们转向，见敞廊上，两个持枪护卫中间，站着一个身形瘦削、阴郁苍白的男人。
男人顺着台阶、踱着步子走下二楼，姿态颇为从容地踱到任林熙面前。
顿时，任林熙几人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灰风衣朝这男人深鞠一躬，道：“会长，人带来了。”
任林熙瞟了男人一眼，迅速低下头。
这男人应该就是“正启会”会长了，竟然十分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会长抬起手，一边把玩似地转了转左手中指上的黑色金属指环，一边打量着任林熙和昱曈，然后指了指昱曈怀中的亓清：“放下来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罢，向背后招了招手，便有两个护卫提了四只皮箱上前。
会长朝昱曈怀中伸手。
岂料昱曈立刻后退半步，躲开他的手，依然将亓清牢牢抱在怀里。
会长手僵在半空中，眼帘上抬，盯住昱瞳。
任林熙紧张得面色煞白、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滚落，心里不断呼喊——驻防军人呢？人呢！怎么还没动静？！
第56章 献祭
然而会长盯了昱瞳一会儿，莞尔一笑，似乎并不介意他的举动，转而朝人群喊：“把祭品上架，给客人们开开眼！”
立时，人群再次鼎沸，人们拥簇着十字架，将之立于灵堂前。
会长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双手郑重举于胸前，一步步踏上高台，走近十字架。
被绑的改造人疯狂哀嚎，但从他体内伸出的工蜂却一动不动，仿佛死了般。
会长凑近瞧了眼，啧啧道：“这可不行啊，怎么一点活力都没了呢~”
他朝台下招招手，便有人疾步上台，递过一支注射器，内有药剂。
会长接过注射器，嘴咧成一个夸张弧度，手指探过改造人肘窝，摸到一根合适血管，一边缓缓将药剂推入，一边念念有词：“乖，别担心，很快就有精神了，很快就活蹦乱跳了，很快就……”
还没念叨完，忽然，原本已毫无生气的工蜂猛睁开眼，目眦欲裂，脖子蓦地伸长，脑袋向前探出，一口咬向会长。
会长闪身躲过，拍手道：“乖乖，药效很猛嘛~”
像是附和他的话语一般，那工蜂开始疯狂扭动，身体不断从宿主血肉中拔出、剥离，而作为宿主的人类惨叫连连，白眼翻动，抽搐着口吐白沫。
会长面露满意神色，转头朝向任林熙那边，道：“怎么样，这药很棒吧？和改造人平常注射的‘进化抑制剂’不同，我们这药，叫‘进化促进剂’，能加速工蜂进化，是不是很有趣？哈哈哈！”
任林熙吓得脊背僵直，更让他恐慌的是，会长的视线似乎并不聚焦在他身上，而是……聚焦于他身后的昱曈，更准确地说，是昱曈怀里的亓清。
会长这话，简直像是说给亓清听的！
任林熙心猛地一沉。
而会长又转回头，提起匕首，用力插进改造人左肩，硬生生将一块肩头肉削了下来。
登时，鲜血淋漓。
在改造人的连绵凄厉哀嚎中，会长高喝：“开祭！！！”
话音落地，四周柴火倏地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顷刻就变成熊熊烈焰，围绕高台摇曳不息。
火光倒映在每个人的眸中，这些人如同发疯了一般，纷纷手提利刃，一刀一刀砍向改造人和他体内的工蜂，誓要将二者凌迟。
会长逆着人潮，踏着落地的火星子，走下高台。
改造人的惨叫很快就被疯狂的杀戮声淹没，而他被鲜血浸染的身躯、因痛苦而狰狞的面孔，却深深印刻在任林熙眼底。
任林熙再怎样出身卑微、自小受尽磨难，也从未经历过如此血腥的凌迟场面。这会儿他浑身打颤、脸白如纸，站都要站不稳了。
突然，他背后被人轻拍了一下。
任林熙猛一抽搐，转回头，竟是会长站在身后。
会长哈哈大笑，作势将手里匕首递给他，道：“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接着又凑近他低语了句：“你也去割一刀，割了，我就放你活着离开。”
任林熙脑子嗡的一声，血流倒灌。
这什么意思？是“正启会”丧心病狂，来人便杀，还是……自己三人已经暴露了？
他惊恐地望向会长，不敢接匕首。
会长阴恻恻笑道：“怎么？害怕了？”
他收回匕首，没再管任林熙三人，而是摩挲着指环，闲庭信步般又回到二楼，然后视线一直落在高台上，目不转睛地欣赏血腥献祭。
趁这机会，任林熙靠近昱曈，想和他耳语，但灰风衣立刻也贴了过来，根本不让他们有半点交流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