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清手指插进其刘海中，轻轻撩起，见黑布上方的眉头舒朗，十分英气。
确实是个挺好看的人，她心想，不，应该说是蜂族。
作为驻防军军长，亓清接触过很多蜂族。
蜂族分为两大类，蜂王和工蜂。
未进化的工蜂，身形构造跟人类几乎一模一样，这些被拿来作为宠物贩卖的少年们正是工蜂。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脖颈两侧的表皮下，有一束束形似毛丝血管的磷光物，这是工蜂的标志性特征。
至于样貌，成年之后，工蜂会进化出超凡能力，样貌随之改变，同时，磷光物也会向全身上下蔓延。
亓清轻轻摩挲着昱曈脖颈的磷光皮肤——这个工蜂少年很显然才刚成年，还没进化出超凡能力。
她偏过头，看了眼茶几上摆着的几盒药剂和注射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
因为是作为宠物交易的，超凡能力对于这些少年来说毫无用处，甚至还会因为样貌改变而被买家嫌弃，所以离开仓库时，那老头给了亓清一些“进化抑制剂”，嘱咐她按时给昱曈注射。
亓清刚刚已经仔细检查过，这些抑制剂和平日里她自己注射的那些，成分一模一样。
看来，抑制剂不仅能压制已进化的工蜂，还能阻止未进化的工蜂进化。
宠物不需要战斗，他们只需要乖巧听话，讨主人欢心就够了。
亓清手指流连在昱曈嘴唇上，覆着薄茧的指腹蹭过略微起皮的嘴唇。
有点意思。
浴室中方才漫溢的水雾还没散去，亓清脱去了浴巾。
她让昱曈拿起搓澡巾，引着他的手在自己左手臂上示范了下。
如果昱曈不是瞎子，一定会被亓清这条手臂上密布的针孔所震惊，可他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亓清背对着他，坐在浴缸边缘，道：“小心点擦，别碰到我肩上伤口。”
昱曈点点头，颇为一板一眼认真擦拭起来。
大概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他的手在亓清后背小心摸索，唯恐一不留神触碰到伤口的样子。
水雾的热气包裹着亓清，让她感觉到温暖，而昱曈在她后背的触摸，让她心里泛起些异样的感觉。
人类征伐喀帕星蜂族长达十年，最初征服蜂族时，曾认为工蜂没有自我意识，他们只是受蜂王操控的工具。
后来进一步研究却发现，工蜂具有学习能力，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模仿人类情绪。
但对于工蜂能否具备感情、自我意识之类更为高级的智慧，现有研究存在争议。
不过，无论是保守派还是革新派，都不赞成过度开发工蜂的高级智慧。
保守派一直秉持蜂族威胁论，要求彻底铲除蜂族；而革新派虽然致力于将工蜂力量嫁接到人类身上，却也想方设法阻止工蜂不断进化，防止他们失控。
说实话，以前亓清对蜂族的关注都集中在超凡能力上，鲜少有兴趣了解工蜂的思维意识。
但此刻，昱曈与她近在咫尺，她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呼吸的潮热。
在仓库时，那老头说过的话，又回响于她耳畔：“拿来做点别的也很合适。”
亓清觉得喉咙有些干渴，胸膛也有些燥热。
今天一天累积了太多恐惧、愤懑、失落、孤寂。种种负面情绪交织缠绕，让她急需一剂麻药来麻痹自己。
亓清突然转过身，昱曈的手往回一缩。
此时的昱曈已经脱了外套，只着一件单薄T恤。
亓清低垂视线，望向他宽大领口里若隐若现的轮廓，又抬起眼、举起手，手指缓缓滑过他的脸颊。
工蜂到底具有多少思维意识？他们能模仿人类到什么程度？
亓清有些怀疑，凝视昱曈很久很久，看着水雾中他毫无波澜的面庞，目光幽暗下来，问：“你会做吗？”
“嗯？”昱曈看起来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们有教过你么？”亓清又问。
昱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可以学。”
亓清便牵过他的手，引他在浴缸中躺下。
温热的水流漫过昱曈的身躯，令他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呈半透明状。
“那我教你。”亓清道。
她伸手撩起昱曈衣服下摆，向前探入。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昱曈浑身倏地绷紧，而亓清手指也微一蜷。
很烫，超乎人类体温的烫。
亓清抬眼向上望，见昱曈脖颈至耳尖烧得通红，喉头不断上下滚动着。
在紧张么？她心想，手掌与之皮肤贴合。
半透明的薄衫与炙热躯体之间，亓清的手缓缓游走，手背轮廓透过薄衫时起时伏、若隐若现。
令她颇为意外的是，掌心所及的每处，竟真和人类一模一样。
她过去以为工蜂只是相似人类，却没想到竟相似至此。
暗暗讶异的同时，她凝神观察昱曈的微小表情。
水雾中，昱曈抿紧嘴唇，细细发颤，下半张脸虽无明显情绪波动，但急促凌乱的呼吸却暴露出忐忑不安。
这副局促模样在亓清心弦上又重重拨弄了下。
她转而一寸一寸往下探寻，问：“有感觉么？”
昱曈如触了电般浑身猛一哆嗦，喉咙里发出难耐的闷哼，咬紧下唇摇摇头。
亓清眉头皱了起来：“没感觉？”
昱曈按住她手背，制止住她动作，表情说不出的隐忍。
亓清感到他手上力道绵软，略一扯就挣脱了，凝着他，眼波流动：“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昱曈再摇了摇头。
亓清倏地抽出手，起身作势离开，昱曈用力一把抓住她手腕。
两人僵持着，亓清觉得自己快要被对方手心的炙热灼伤了，那热顺着她的手腕蔓延，蔓过肺腑，蔓至心扉，让她躁动难安。
她深吸一口气，卸下了拉扯的劲，顺着昱曈的力往前进了两步，进到浴缸中：“那我再教你更多一些。”
第04章 蜂王脱逃
第二天一大清早，窝在被子里半睡半醒的亓清鼻头皱了皱，一股不同寻常的米粥飘香透过卧室门缝钻了进来，刺激着她的嗅觉神经。
她自己极少在家做饭，锅碗瓢盆都快积上了灰，这米粥香能是哪儿来的？
亓清一下子掀开被子，腾地坐起身。
缓了片刻，头脑清醒后，她披上衣服，走出卧房，视线穿过客厅，落在了正在厨房忙碌的昱曈身上。
灶台上搁着一只咕噜咕噜煨粥的小砂锅，而昱曈在旁边的案板上切配菜。
因为眼瞎，他明显做得有些慢，听到亓清起床的动静，慌忙去端那只小砂锅，结果一下子没找准位置，被滚热的砂锅盖烫得“嘶”了一声。
亓清立刻下意识抬脚，想看看他可烫伤了，但旋即止住脚步，平静地坐到餐桌前。
不一会儿，昱曈将米粥小菜端上桌。
待他走近了，亓清才发现他衣服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像湿透了后被体温烘干的。
“你昨晚上在浴缸里睡的？”亓清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昱曈点点头。
亓清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
昨晚事后她压根就没管昱曈，直接自己回卧室睡了，没想到这家伙连这点生活自理能力都没？
也不是，她转念想想，应该是昱曈没学习过“在浴缸里完事后该怎么做”。
当昱曈将粥盛碗中递过来时，亓清又瞥了眼他手指的烫伤。
看起来伤得不轻，红肿得厉害。
亓清叹口气，起身从茶几柜子里取出烫伤药油，抓起昱曈的手指，潦草地往药油里浸了浸，然后又用纱布三下五除二包扎了一番。
“去把衣服换了，我卧室衣柜里有干净衣服，你挑件宽大点的穿，回头我给你买新的。”她这样交代着，心里却烦躁。
宠物真是麻烦，完全没佣人省心，还得自己费心来照顾。
亓清忽然有些后悔昨天头脑一热将昱曈带回了家，不过嘛……
她低头看了眼面前的粥，尝了口，紧锁的眉目不禁舒展了很多。
“如果有煎饼就更好了。”她随口嘀咕了句。
昱曈正走到卧室门口，听到这句话，顿了顿，然后才推门进入。
连续三碗粥喝完，亓清摸着鼓起的肚子，心想，再看看吧，再养一阵子，要是还是很麻烦，就把他交出去，交给军方处理。
想到这儿，她不由记起昨天在仓库时，那老头说的“真正贩卖蜂族的人，怕是军爷您也惹不起啊”。
那老头应该是不清楚自己身份，只道是普通军方人员，才说这样的话。
但他说“惹不起”的意思，到底指贩卖蜂族的人是军方高层，还是比军方更强的势力？
亓清细细琢磨着。
在地球联邦，蜂族被囚禁于两处地方——一处是三军监牢。三军指的是近卫军、驻防军、远征军，为联邦全部兵力。监牢为三军共同所有，不隶属于任何一方；另一处是驻防军的附属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