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清站起身，冷眼睥睨了众人一圈，又转向护士：“我能信你么？”
护士眼泛泪光：“我要是说半点假话，军长随时可以杀了我！军长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求你能救救主任！主任是个好人，帮过我很多……她是因为被蜂王控制了，才会变成那样……”
亓清奇道：“你们不是拿病人做实验么？为什么主任会被控制？”
她想了想：“如果不是因为有工作人员被控制，也不至于造成这么大面积死亡吧？”
护士道：“主任是在实验手术中被蜂王袭击的。那个蜂王本来已经融入了一个病人体内，可不知怎么，突然发狂，从手术台上跳下来，杀了一堆医护，只留了主任一个活口，又通过输液的方式，从病人身上转移到了主任身上。”
“通过输液？”亓清瞳孔骤缩。
蜂王在人与人之间转移，发生性关系固然是最隐蔽的做法，但如果直接输液也可以的话，适用场景更广泛、更便捷。
而这也意味着，只要条件允许，蜂王可以在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之间移动。
护士点头，声音发颤：“我们从监控上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蜂王‘蚕丝’已经渗进主任身体。那个蜂王……就像是要发泄报复一样……她把我们关在这儿，是想把我们也变成……”
亓清倒抽一口凉气。
稍稍平复心绪，她道：“你的诉求，我会尽力帮忙实现，不过，疗养院的实验没经过联邦许可，是非法的，你配合我们调查，算是将功补过。”
这话其实是诓护士的，亓清哪知道怎么救已经被蜂王操控住的人？
但现在要从对方嘴里套话，只能装模作样地威吓带利诱。
说完，亓清又转向何映岚：“探测仪放我身上吧，前面恐怕更危险，放我这边安全些。”
她语气十分自然，何映岚没怀疑什么，顺从地交出探测仪。
亓清接过探测仪，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三人进入金属门，打开手环照明。
亓清举着手环，四下扫了一番，大致看清楚了身处环境。
金属门扇后，原来是一间间串联起来的小实验室，前几个小实验室布置得很简单，只有些操作台、仪器、实验器皿，但往深处走，开始出现一些展柜，陈列着各式各样人类、蜂族、或者二者杂糅在一起的躯体组织，栩栩如生。
亓清胃里一阵泛呕，这些陈列品除了让人生理不适，还让她不由想到了自己。
她不再去看展柜，转而望向护士。
护士此刻大概紧张害怕至极，手举在胸前，浑身戒备的样子。
她腕上的手环光线自下而上照在脸上，使她上半张脸笼罩于阴影中，显得心事重重。
亓清盯着她瞧了会儿，沉声问：“你们和‘侍蜂人’组织是什么关系？”
身边何映岚脚下一顿，面露狐疑，因为她从未听亓清提及过什么组织。
亓清不希望何映岚对自己有芥蒂，可现在没法和她细说，只能捏了捏她肩膀。
护士坦然：“疗养院是‘侍蜂人’组织的试验场之一。”
亓清捏紧拳头，果不其然。
她最初只是怀疑疗养院把病人卖给“侍蜂人”组织做实验，后来却意识到，疗养院本身应该就是实验场。
“疗养院到底在做什么实验？‘人茧’又是什么东西？”亓清再问，“你们这里的改造人，为什么用到了未成年工蜂？”
她表情维持自若，但如此一股脑抛出一堆问题，已经暴露出慌张。
没等护士回答，她又补了句：“你们把人类和工蜂融合，不是为了获得超凡能力吧？”
护士深吸一口气：“军长猜得没错。不是为了获得超凡能力，而是为了做测试，测试蜂王和工蜂分别寄生于人体中时，蜂王能否操控工蜂。”
亓清怔愣了下，一时没理清逻辑。
护士道：“军长可知道，在蜂族社会中，蜂王是通过向外辐射MT力场，来操控工蜂行为的？”
亓清点头。
“那您可知道，蜂王是如何对外辐射MT力场，工蜂又是如何接收的？”
“这个倒没了解过。”
“工蜂的身体构造和人类极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皮肤里有一种束状磷光物。就是这种磷光物，让他们变成了一种导体，能传递MT力场的导体。而蜂王的肉身——‘蚕茧’的外壳，成分也是这种束状磷光物。”
亓清眼睛瞪大了好几圈。
竟然是磷光物作为了传递MT力场的介质，怪不得人类在MT力场中毫无感觉。
护士继续：“蜂王通过MT力场控制工蜂，是极简单粗暴的统治方式，但却十分有效，这样权力能稳定集中在蜂王手中，形成独裁社会。可一旦蜂族与人类共生，就彻底丧失了这种统治优势。”
“因为人类的身躯，不是MT力场的导体？！”亓清差点喊出来。
“具体点说，是人体皮肤组织无法传导MT力场，相当于是绝缘体。一旦和人类共生，蜂王的MT力场无法穿透人体皮肤对外辐射，也就无法再控制工蜂。”
人体皮肤是绝缘体！
这种说法，葛忠也曾提及过类似的——人体皮肤对于蜂王来说是屏障，蜂王附身人体，必须要绕过皮肤组织。
“所以……所以要把人做成‘人茧’，让他们的皮肤变成导体？”亓清无法接受这个推论。
护士平静道：“是的，后来我们发现，把‘蚕丝’，也就是磷光物质植入人体皮肤，可以改变皮肤属性。因为要做全方位的测试，所以，成年工蜂和未成年工蜂都用上了。”
亓清惊骇得表情都扭曲了。
护士补充：“‘侍蜂人’组织奉蜂族做主人，最终目的，不仅是要颠覆人类社会，还要进一步以人类的血肉为土壤，在地球建立蜂族的社会秩序。”
极为悚然的寒意瞬间渗透亓清全身。
照这护士所言，如果“侍蜂人”组织成功了，那人类社会将陷入一副怎样可怕局面？！
蜂王操控着财阀权贵成为统治者，他们将民众与工蜂融合，成为改造人，通过MT力场操控民众，把他们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工具，只会生产和繁衍。
亓清实在忍不住了，音调拔高八度：“为什么？！我一直不理解，你们到底是出于什么信念，要去侍奉蜂族？甚至……甚至做到这种地步？！”
“这个……这个，很多时候，人们追求某种信仰，只是因为受尽苦难，无法解脱。信仰带给他们的是精神寄托，而不是什么原因啊，逻辑啊。”
亓清冷冷道：“一般的信仰和侍奉蜂族还是两个概念吧，我不信你们的领导者也不清楚根源。”
“也许……也许总领是知道的。”护士表情有些纠结，“不过，我曾听主任提及过，‘侍蜂人’把蜂王称作‘恩主’，这个叫法是有由来的。”
“哦？”
“因为人类的某些宗教，会把造物主称作‘恩主’。”
“造物主？”亓清眼睛睁大，诧异非常，“蜂王跟造物主有什么关系？？”
“是啊，蜂王跟造物主……”护士喃喃重复，若有所思，然后垂下头，“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暂时问不出更多东西，亓清沉默住，可“造物主”三个字却不断盘旋心头，让她生出一些微妙的念想。
三人在一种极为肃穆的氛围中前行。
接连穿过几个实验室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展厅，分布着一条条流线型展廊，里面展出的，是各种有关蜂族的文史资料。
亓清用手环光照射上去，阅读了几页后，“咦”了一声。
“这上面居然说……工蜂也能辐射MT力场？？不是说MT力场是蜂王特有的么？当年远征军就是通过检测MT力场，才找到蜂王的啊。”
护士道：“这点也可以类比蜜蜂族群，蜜蜂蜂王通过释放信息素抑制工蜂，保证族群中不会出现新的蜂王。而喀帕星蜂族也是通过类似方式——蜂王的MT力场会抑制工蜂的思维发展，让他们不能独立思考，只能做唯命是从的工具，保障族群稳定。其实从机体构造看，工蜂具有磷光物质，也就具有了对外辐射MT力场的条件。”
受到了蜂王压制……
亓清惊讶得嘴巴合不拢。
护士继续：“以前征伐喀帕星时，之所以认为MT力场是蜂王独有，那是因为喀帕星上，蜂族的族群架构没有瓦解，蜂王仍然抑制着工蜂。实际上，蜂族族群一旦瓦解，工蜂辐射MT力场的能力就会逐渐恢复。”
“我再多问一个问题。”亓清表情有些惶张，“你知道‘进化抑制剂’么？给改造人注射的。”
“当然知道。”
“那是什么原理？为什么也能抑制工蜂？”
“哦，‘进化抑制剂’倒是和MT力场截然不同，MT力场是一种电磁场，而‘进化抑制剂’是化学药剂。工蜂成年后，身体会分泌激素，促使进化，‘进化抑制剂’能抑制工蜂激素分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