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葛忠肩膀:“别跪着了,坐下吧。”
葛忠连连欠身,依言搬过另一张藤椅,在亓清身侧坐了下来。
亓清朝病房内望了望,再回头看向葛忠:“今晚你动手杀了‘侍蜂人’组织打手,算是彻底背叛了他们,今晚过后,你一家的命可就绑在我身上了,我若是安全的,你们三人都会平安无恙,我若出了事,就再没人能保得住你们。”
她深深凝了葛忠一眼:“我希望你深刻明白这件事。”
葛忠神情郑重,沉沉点头。
“所以,我要再问你一件关键的事,你必须如实交代。”亓清眼底暗流涌动,“我之前住的公寓,那次燃气爆炸,是你诱导‘正启会’杀手干的,对吗?爆炸的同时,又把我引去了卡加瓦贫民窟,绕了这么一大弯,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昱曈进入军政处大楼吧?”
这回葛忠一下子呆住了,他没料到亓清居然知道了这件事,瞬间慌张起来:“亓……亓军长,我那时……我那时……”却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
幸而亓清完全没动怒:“不用慌,我知道那时你对我没什么信任,受制于‘侍蜂人’组织。我只是想知道一点……”
她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极为肃然:“昱曈为什么要进到军政处?”
此时阳台上只有他们两人,但葛忠还是下意识地四下环顾了圈,才低语道:“他有件东西落在了军政处的研究所,必须得拿回来,一件本就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亓清眼里闪过寒光。
葛忠凑近亓清,又喃喃叙述了好一番。
亓清眸中的光亮忽明忽暗,面色越来越凝重……
直到葛忠说完,她还仿佛一具石雕似的,僵硬地静止了好半天。
葛忠看着她的模样,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我抽根烟。”亓清转身走到阳台另一角,从怀里摸出根烟,点上,慢慢抽着。
她一开始很烦躁,不停来回踱着小步。
待到两根烟抽完,平静了很多。
她一个人伫立在阳台角落,望着远方的满天繁星,望了许久。
葛忠默默等在一旁。
再过了会儿,亓清才转回身,又窝坐进藤椅里,语气极其淡然道:“我现在面临两个最大的威胁——一个是‘正启会’要报当年的清剿之仇,想除掉我;一个是按‘侍蜂人’组织的计划,昱曈潜伏在我身边,要操控我去完成一些事。”
她其实还少说了一个——总司令让她调查人体爆炸案,简直是在捅“侍蜂人”组织的马蜂窝,这迟早是个大隐患,但眼下,“侍蜂人”组织在军方遍布眼线,而且她不知道有多少财阀政要已经被蜂族控制,不好轻易动作,怕打草惊蛇,反被对方先下杀手。
“目前最急须解决的是‘正启会’,可我对他们知之甚少,甚至不知道他们老巢在哪儿。敌在暗,我在明,一直处于被动位置。”
亓清脸上,戾气毕露:“我刚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利用昱曈,利用他要做的事,设计挖出‘正启会’老巢,将他们连根拔起。”
第36章 野男人
回到军政处顶层住处时,已是下半夜。
亓清在门口停留了很久很久,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房门。
漆黑一片,房间内没开一盏灯,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亓清神经倏地绷紧,立刻想打开手环查看昱曈位置。
手指刚触碰到手环,还没来得及打开,背后突然一阵掌风袭来。
她侧身一闪避开,转身提拳直冲来人腰腹而去,临到跟前却收了力,化拳为掌。
而来人身形极快地躲过亓清这一掌,眨眼间就贴到了她身边。
亓清只觉腰上一紧,脚腕被人勾了下,瞬时失去平衡,向后跌倒。
对方伸手托住她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腿弯一撩,就将她整个人凌空抱了起来。
“怎么样,不是我的对手吧?”昱曈颇为得意的声音传来。
此刻听到昱曈的声音,亓清一下子紧张得心脏狂跳,道:“你把灯都关了,我从亮处进来,什么也看不见,当然打不过你。”
意思是昱曈长期失明,早习惯了无光环境,在黑暗中对上自己,当然有绝对优势。
“打不过就打不过,别找理由。”昱曈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口吻还是如好胜心极重的小孩一般。
亓清躺在昱曈怀里,望向黑暗中对方模糊的轮廓,回想方才与葛忠的对话,一时恍惚。
昱曈丝毫没察觉她的异样,低头吻在她唇上,吻得并不温柔,反而带着几分暴躁,然后问:“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
“哦……有点事。”亓清搪塞得十分敷衍。
“下次再这么晚不回来,也不给我消息,我就出去找你,砸门也好,翻窗户也好,惹出事了,责任全在你!”
昱曈语气里透着火,但本质仍是撒娇求宠,还是曾经熟悉的样子,一点也没变。
你是在伪装么?亓清心里默默问。
她伸手掐住昱曈下巴:“你现在对我这是什么态度?很嚣张啊~”
昱曈没回话,几步走近沙发,把亓清往下一扔,然后整个人压了上来。
潮湿炙热的吻落在亓清的唇上、脖颈上、胸前。
就在昱曈伸手往下探寻时,亓清浑身一颤,猛推开他。
昱曈愣了一瞬,旋即扣住她的手又压了下来。
哪料这回亓清用了更大的力,手肘抵住他胸膛,手臂奋然使劲,再次推开了他。
这态度明显不是暧昧拉扯,而是决绝抵抗。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钟……
昱曈坐在沙发边缘,一动不动,身形伫立着,好似居高临下凝视着亓清。
而亓清也一时愣住了,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下意识的行为。
片刻后,昱曈站了起来,打开房间灯,脱掉上衣,手一扬,用力砸在地上,然后赤着上身转进浴室,“砰”地关上门,随后,哗啦啦的淋浴水声传出。
亓清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阴郁地盯着浴室门。
他不会有所察觉了吧?还是仅仅因为最近自己屡次拒绝他、疏离他,让他恼火了?
昱曈洗好从浴室出来,理都没理亓清,直接走进卧室,用力关上房门,又是“砰”的一声。
真的是在发脾气。
如此的表现,让亓清一时不知所措。
如果是潜伏着的蜂王,应该小心伪装、做事谨慎、伺机操控自己才对,装出一副乖巧的宠物模样才是昱曈该做的啊,可他竟然冲自己发脾气???
亓清打开卧室门,见昱曈蒙头窝在被子里,便轻手轻脚地走近。
哪料昱曈根本没睡,一听见她靠近,立马一掀被子,撞开亓清,吭哧吭哧地挪到客厅沙发上,又窝了起来。
不仅发脾气,还发小孩脾气……
亓清没去追昱曈,躺到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想起葛忠的话,想起自己知晓昱曈真实身份、真实目的时,那种钻心的疼痛;一会儿,眼前又浮现刚刚昱曈的种种行为。
虽然理智告诉她,昱曈现在应该还是在伪装,可她心里总有股侥幸念想不断往上冒——万一……万一昱曈对自己是有心的呢?也许一开始的接近是别有企图,但,万一他后来确实动了心呢?
两种推测在她脑海中交织萦绕,让她烦躁得根本睡不着,索性也起身,走进客厅,坐到沙发边。
昱曈明显也没睡着,但他似乎不想再抱被子走人了,撑起上半截身子,道:“你来做什么?不是不想跟我亲近吗?”
亓清不知该说什么好,搜肠刮肚用词。
没等她开口,昱曈又悻悻来了句:“即使跟我亲近,也是心怀鬼胎。”
亓清心里一惊——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你这词汇量,增长很迅速嘛……”亓清下意识转移话题,随即觉得两人现在这对峙莫名诡异,明明是昱曈心怀鬼胎,怎样被他说得反而像自己做贼心虚似的。
“别转移话题!”昱曈道。
嘿?亓清瞪大眼睛。
竟然还让自己别转移话题?他是真不怕捅破窗户纸啊?
见她一副无法接话的样子,昱曈更加忿忿:“你昨天在车上跟我亲近时不对劲,我能感觉到,你明明心里抵触,却还做出一副刻意逢迎的样子!”
糟糕!昱曈果然是察觉到了!
亓清心倏地提了起来。
昱曈观察着她表情,懊恼得脸皱成一团,大声道:“你有天回来时,身上有股香水味,那香味,跟你带我出去玩的那天,在地下车库时,扑倒我的男人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从那之后,你就开始拒绝我!!疏离我!!!”
昱曈语气很冲,乍一听极其愤怒,细细听饱含委屈。
他话里的男人,很明显,指的是任林熙。
委屈的喊声久久回荡于亓清脑海,她石化了一般杵在原地。
这一出,真是让她哑口无言、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在昱曈心里,剧情居然扭曲至了如此地步……而且,竟还挺合逻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