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知行团’从远古生物的尸骸中，发现了有关人类物种起源的秘密。”
第109章 人类物种起源
话音刚落，亓清忽然手扶住额头。
无数纷乱嘈杂的声音泄洪般倾倒入她头脑，一时间头痛欲裂。
肖怀礼见她神色不对，伸手想扶她。
亓清立刻推开：“我没事。”
刚才肖怀礼的话仿如一支勾针，将一些潜藏在她记忆深处的碎片勾连了起来，许多回忆一股脑扑涌而来。
首先，是在“知行团”研究基地中，昱瞳读取那具埋在墙里的远古生物的MT力场信息。
借由昱瞳的口，那远古生物说：“有人放了火，大家都在冬眠沉睡，但有人趁机放了火。”
“放火的是我们圈养的、一直呵护疼爱的宠物。”
“宠物背叛了我们，他们剥夺了我们的意识，把我们的王困于牢笼，通过操控王来操控我们整个族群，奴役我们劳作。”
那时亓清就曾推测——远古生物是蜂族的前身，而蜂族并非自然形成的生物，是有人刻意把远古生物改造成了蜂族。
然后，是昱瞳坦白身世，让亓清更加坚信，蜂族是后天改造而成的。
因为从昱瞳身世中所窥见的蜂族社会架构极其扭曲，所有成员，无论是蜂王还是工蜂，都悲惨无比，这并不符合自然规律。
最后，是妈妈留下的遗言。
“如果这段历史是真，恐怕会对人类社会造成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很多时候，人们不愿面对真相，不愿承认自己是谁，因为历史的真相往往不堪回首。”
“保守派想要将真相彻底抹去、斩草除根，革新派想要隐藏真相、半遮半掩，两者没有本质区别。人类终归是脆弱的，真相一旦大白，恐怕很多人都会质疑自己存在的正当性。
所有这些记忆碎片，在亓清心里缝合，隐约描摹出了一些真相轮廓，有关远古生物的，有关人类的、有关蜂族的。
她觉得胸口像压着块巨石，沉重到说不出话来。
肖怀礼看着她的样子，怆然道：“十六年前，‘知行团’揭开了人类物种起源的秘密，这是一切悲剧的开始。清清，你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该告诉你真相了。”
亓清浑身肌肉紧缩，双手不自觉地抽搐起来，就好像她身体的某一部分对这些话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
她手背到身后，左右相扣，压制住抽搐，然后深吸了口气，不等肖怀礼开口，抢先道：“‘知行团’当年，是不是发现了人类和蜂族其实同出一源，都是以喀帕星上的远古生物为基础制造出来的？都是造物，而不是自然形成之物……而蜂族的制造者，是不是……就是人类……”
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比别人告诉，似乎冲击力会小一些。
肖怀礼表情凝滞了一瞬，她并不知道亓清曾直接听到过远古生物的心声，更加不知道，亓清的体内，甚至融合了一部分远古生物的机体组织。
但她猜测亓清或许是从其它什么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了这一结论，叹息道：“我早该明白，你迟早会知道一切真相，瞒是瞒不住的……你说的没错，人类和蜂族确实同出一源，这个源，就是喀帕星上的远古生物。
不过，更准确点说，蜂族的机体构造啊、外形特征啊等等，都和远古生物极其相似，可以算做是其变种，是人类通过基因编辑，将远古生物扭曲而成的变种。
只有人类，才是彻彻底底的造物。
我们人类，起源于上万年前的喀帕星，原本并不是地球上的生物，是远古生物按照他们的未成年形态，所创造出的一种智能体。
类比今天我们人类所创造的各种各样的人工智能，人类可以算作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碳基‘人工智能’吧。
以前我们总说什么‘未成年的工蜂很类似人类’，其实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颠倒了因果。正确的说法，应当是‘人类很类似未成年的工蜂’。”
亓清倒抽口凉气，皮肤起了层薄薄鸡皮疙瘩，事实真相比她预料的更为耸人听闻。
肖怀礼继续：“通过分析那些远古生物尸骸残留的MT力场，‘知行团’还得知，远古生物造人的初衷，是拿人类作为陪伴宠物，因此对人类百般呵护宠爱。至于为什么要特意按照他们的未成年形态来创造，原因并不十分清楚。”
说到这儿，肖怀礼颇具讽刺意味地笑了笑。
“现如今，人类自己也开发了很多人工智能体，时常担心它们会具有了自主意识，不甘被人类驱使，要造反。人类的集体潜意识里，似乎永远埋藏着对人工智能的戒备、害怕。
大概因为溯究源头，人类自己曾经就是一种人工智能，背叛并残杀了他的造物主，还将幸存的造物主恶意改造成了扭曲的变种——蜂族。
关于人类的恶意改造，那些远古生物尸骸的MT力场中倒是存留了完整信息。
由于人类是被当做智能宠物创造的，不具备超凡能力，身体各项机能都很弱，所以人类需要掠夺远古生物的力量，利用他们做劳动力。
掠夺的方式，就是通过MT力场。
MT力场这种思维外化的电磁场，原本是远古生物所普遍具有的，是他们的一种日常交流途径。
人类为了控制住他们，将其中一些远古生物扭曲成了‘蚕茧’一样的形态，使他们无法移动，完全受制于人，同时增加他们皮肤中磷光物的数量，极大强化了他们的MT力场辐射能力，强到可以操纵其他同类的思维。
这样一来，人类就可以通过控制‘蚕茧’蜂王，来奴役整个工蜂族群。”
“所以……地球上的人类，其实都是从喀帕星上迁徙过去的？”亓清压抑着剧烈起伏的情绪问。
“应当是。不过这段人类迁徙地球的历史，那些远古生物尸骸的MT力场中并没有相关信息。
算算时间顺序，人类迁徙地球时，远古生物早灭绝了，他们没目睹过这段历史，自然不会有记忆留下。
不过，通过比对地球和喀帕星上的生态环境，以及生物族群，‘知行团’发现二者具有极大的相似性，甚至能确认，地球上的很多物种，其实都是由喀帕星的物种演化而来的。
据此可以推断，上万年前，或许是机缘巧合，生活在喀帕星上的人类发现了地球的存在。他们发现地球的生态环境不仅与喀帕星类似，而且比喀帕星要优越很多，极其适合人类生存。
于是，人类便举族从喀帕星迁徙到了地球，迁徙时，还带上了不少喀帕星上的其他物种。
由于那时喀帕星上的人类社会是在远古生物社会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科技水平很高，所以能发现宜居的外星球不足为奇。
迁徙地球对于人类而言，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人类希望自己的起源是光明正义的，想要抹除掉不堪的出身，于是伪造了历史，说自己就是起源于地球，并且放弃了原本拥有的科技，从头开始发展，经过了数千年的岁月，终于堂堂正正成为了地球的主宰者。”
这一段话说完，肖怀礼深呼吸了好几下。
虽然只有三言两语，却纵跨了万年，人类先祖的上位史充满了血腥、卑鄙，压得她透不过气。
而亓清也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
若是站在远古生物或是蜂族的立场看待这段历史，人类毫无疑问是罪恶的化身，他们忘恩负义、无耻贪婪，人类的起源史活脱脱就是一则农夫与蛇的故事。
可亓清是人类，如果不是人类先祖反抗了他们的造物主，今天的人类又怎么能独立地、有尊严地主宰一个星球？
整个人类种族的历史太过宏观，亓清作为渺小的个体，实在无法对其中是非做出评判，她仅能共情这宏观历史下，受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体人类的命运，比如“知行团”，比如她的父母、老师。
从震撼中缓过神来后，亓清的关注点又转回到一开始，转向了肖怀礼举报“知行团”一事。
“可是……可是……按你的逻辑，难道就因为这些历史，就因为人类的起源是卑鄙无耻的，我父母他们便要为蜂族主持公道了？他们便要把蜂族架上神坛，要颠覆人类社会了？？这理由也太可笑了吧？！”亓清愤然叫道。
肖怀礼呵呵冷笑了两声：“主持公道？清清，你想得太简单了。”
她不自觉视线又飘向远方，被回忆牵扯住心绪，良久才收了回来，却不知从何处起话头，最后缓缓说了一句：“造物主落到了科学家手上，而科学家，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
亓清不断摇头，她本能抗拒肖怀礼的话，想要逃避，但仿佛总有一双手牢牢拉住她。
肖怀礼的坦荡、自己心里的隐约怀疑，都让她挣不脱、逃不开。
半晌过后，她终是挺起胸膛，目光不再闪避，一字一顿极其清晰地道：“告诉我，什么叫不该有的野心？我想要知道一切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