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庭审前三天,财团主席突然私下召见了荣兆宇。
去往主席私宅的一路上,荣兆宇心跳得厉害,不安至极。
眼下这个时间点太特殊了,不仅仅是亓清庭审前夕,而且,程恩则这几日正在外地主持学术会议,无暇顾及到三军监牢。
出发之前,自己曾打电话给任林熙,也半天联系不上,后来才从葛忠口中得知,任林熙是被主席夫人叫去了寻欢作乐。
再加上现在自己被主席召见,意味着能看护亓清性命的人,此刻都被牵制住了。
步入主席私宅大门时,引路的侍从强硬地要求荣兆宇摘掉所有通讯设备。
荣兆宇唯唯应诺,摘除手环时,略微侧身,遮住侍从视线,迅速拨了一下何映岚的电话,随即挂断。
亓清被捕后,何氏姐妹在荣兆宇的掩护下逃回司令部。司令部内部虽早已四分五裂,但还是有不少人忠于孟敬之,何氏姐妹便和这些人一起固守司令部。
随着通讯设备被摘除干净,“轰隆”一声巨响,私宅大门在荣兆宇身后关上了。
声响震得他心头乱颤,他蓦然转身,看向那漆黑的门扇,呼吸凝滞,感觉阵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随之浮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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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啦”一下刺耳的开门声,将亓清从朦胧睡意中惊醒。
她蜷缩起身子,揭开蒙在头上的被子一角,立刻被几束探照灯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
她受伤未愈,身体仍十分虚弱,以为是狱卒巡监,便费力撑起半边身子,问:“有事么?”
凌乱的皮靴踩地声自门口传来,白光中,七八个狱卒的身影浮出轮廓,将亓清的床铺团团围住。
他们的领口都竖得很高,遮住口鼻,上半张脸在晃动白光中也看不真切,可就在这一刹那,亓清心中陡然一凛,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力量,从床上翻身跃下。
她感到了杀气。
“你们是谁!”她想厉声高喝,发出的声音却气息微弱。
其中一个狱卒向前踏近半步:“亓清,庭审时间到了。”
就算亓清这几日睡得黑白颠倒、昏昏沉沉,她也不至于糊涂到分不清庭审时日,毕竟,那很可能就是她的死期,更何况,单人牢房是有对外的高窗的。
亓清迅速扫了眼高窗外,一片漆黑,现在是深夜。
深夜适合的不是庭审,而是杀人。
有人要在庭审之前杀了她!!!
亓清往床头退了一步,顺手扯下输液吊杆上挂着的输液软管,横置胸前做防御状。
狱卒们因她这举动愣了下,旋即哈哈爆笑,好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他们手里的探照灯随着笑声晃动得厉害,白光交错纵横,照得整间牢房光怪陆离。
一时间,亓清竟不知是身处现实还是无间地狱。
可就是这绝境,让她忽地油然而生强烈求生欲。
我想活,我不要死,我想要活下去啊~
一个狱卒提起手里刑棍,直冲她面门砸下。
亓清侧身闪避,刑棍堪堪擦着她脸颊而过,濒死的恐惧让她一瞬间仿佛恢复了体能,甩手就将软管挥出,如鞭子般缠住狱卒的脖子。
她猛地收手,也想像使鞭子一样将这狱卒拽至身前作为人质,可就在她使劲的刹那,忽觉手中力道一松……软管绷断了。
四周爆发出疯狂笑声,狱卒们纷纷围拢过来。
亓清绝望地闭上双眼,感到无数棍棒落在身上,每一下的力量之猛,似乎都是奔着把自己骨头敲碎去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这样被活活打死时,狱卒们却停了下来,揪起她的头发,如拖麻袋般把她拖出牢房。
鲜血顺着她头上、身上流下来,蜿蜒一路。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拖往何处,头脑被刚刚的连番重击打得嗡嗡作响,只觉得前方有光亮……
“阿清!阿清!!阿清!!!”
脑内一片嗡嗡嘈杂中,忽然,昱瞳的喊声再度响起,穿透其间,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却声嘶力竭,几近哑然。
亓清此刻方才意识到,这声音不是幻觉,真的是昱瞳在喊她!
霎时间,求生欲好似火种被点燃,她拼命集中起最后一点意念,想要回应昱瞳。
可就在这时,前方光亮如开闸泄洪般乍然扩散,她抬起头,见两幅巨大门扇在自己面前被拉开,昱瞳的喊声戛然而止。
亓清感到自己被拖进了一座大厅中央,两个狱卒将她双手缚至身后,使她保持跪伏的姿势。
“亓清,你可知罪?”
头顶上方,远远传来一个冰凉的声音。
亓清的脖子被狱卒压着,无法仰头,只能努力睁大青肿的眼皮,眼珠上瞟,终于看清了面前宛如庭审法庭的场景。
审判席上,审判长、审判员、陪审员,一应俱全,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旁听,连辩护律师都没。
审判长敲击了一下法槌,再呵斥:“亓清,你勾结蜂族,通敌叛国,偷进研究所禁闭室,故意让蜂王附身操控自己,又勾引总司令,屡次与之发生不正当性关系,使蜂王进入总司令体内将其杀害。
你偷进禁闭室带出蜂王有监控为证,勾引总司令有酒店多次开房记录为证,蜂王侵入总司令体内引起人体爆炸有当时在场众多士兵作证。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完全不正规的庭审,那审判长看起来,连该什么时候用法槌都不清楚。
亓清抵死挣扎,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呐喊:“我不认!没有通敌!没有勾引!没有人体爆炸!你们颠倒黑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呐喊回荡在大厅上空,审判席上众人都以一种怪异目光打量着她,他们嘴角颤动,仿佛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这些面孔在亓清眼中渐渐扭曲,恍惚间,竟变作了八年前被屠杀的极端保守派家眷,他们眼里流血,怒骂:“你们颠倒黑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亓清心中一震,紧接着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刽子手,你也有今天!”
“死有余辜!”
“报应不爽!”
无数诅咒如毒虫般钻进她的耳朵,钻向她的大脑,她头痛欲裂,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我不认罪!!!!我没有罪!!!!”
亓清突然爆发出怒吼,硬是挣脱开过去阴霾,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眼前这些人不是什么保守派的冤魂,而是受财团指使,来给她扣上莫须有罪名的虚假审判团!
现在的自己是被冤枉的,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罪!
“啪”的一巴掌抽下来,把亓清抽得歪倒在地,眼冒金星。
“前驻防军军长亓清,勾结蜂族、通敌叛国、谋害总司令!证据确凿,罪大恶极!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最终宣判的声音响彻庭审大厅,法槌再次重重砸下,一纸红头文件被敲上公章,入库归档。
两个狱卒不由分说,给亓清套上头罩,双手铐上手铐,再度强硬地将她拖出庭审大厅,押上一辆刑车。
亓清头晕眼花,视线被挡,分不清刑车开往的方向,但她知道目的地一定是自己的坟场。
死亡近在咫尺,她第一次真切感到自己生命即将消逝的恐惧,与此同时,还有不甘心,深深的不甘心,背负着被强加的罪名耻辱死去,远比死亡本身更让她绝望。
曾经年少轻狂,想要干一番经天纬地的事业,可多年之后,她唯一能被后世记住的“事业”,大概仅是屠杀了无数无辜的保守派家眷吧?
登上军方高位全靠父母荫蔽,实际自己一无是处,既放不下身段跪舔权贵,又没魄力挣脱牢笼,更无从谈起救助他人苦难。
死亡就在眼前,亓清无法自制地回想起太多太多事情。都说人临死前,过往一生会像放电影般在眼前重现一遍,原来真是这样。
她嘴角露出苦涩惨笑,不仅没有成为父母那样的社会栋梁,最后的最后,竟还落入他人的陷阱,被诬陷枉死,简直是废物的一生!
可也正因为如此,真的不甘心啊,太不甘心了,我还年轻,本还有时间可以去改变,还有可能去实现理想的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就这样死去啊!
第94章 死亡
泪水顺着脸颊肆意纵横,无数人的面孔从她脑海中划过,大多模糊不清、暗昧不明,直到最后,一个眼睛上蒙着黑布的少年的面庞缓缓浮现。
少年摘去黑布,眼眸黑漆漆的,湿润温柔却带着怨念:“你把我当做什么?”
这一生,亓清经历的感情不在少数,但那些感情中总掺杂着或多或少的利益权衡,唯独昱瞳,给了她最纯挚的爱,或许正因为不是人类,才没有人类那般诸多考量。
可是亓清,直到最后分别,都没当面给昱瞳一句承认。
而现在,即便她想给,怕是也再没有机会了。
“昱瞳,我把你当做是我爱的人,这一生挚爱的人。”亓清在心里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