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这样的。
她脱力往后仰,大汗淋漓靠在他的身体。
视线寻着天花板的灯点,亮光刺着她的双眼,她却恍若未觉。
蠢货……
能一开始便是错的,相遇是错的,契合度是假的,荒诞的一幕幕构成他们的现在,活在他自以为是的谎言里。
恍惚中,祝千越看见眼前的镜子也跟着起雾,她被雾气包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的钟声响起,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窗外的鸟叫也变得清晰,她在睡梦中听见鸟用尖嘴啄窗户的声音,好像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她睁眼后恼怒极了,罕见地对他大发雷霆,将手里的枕头狠狠砸在他身上,顾询偏偏不躲,任由她发泄不满。这家伙居然一夜也没有从她身上离去。
被子将她的脑袋裹得紧紧的,葱白的手指指向门边的方向:“暂时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她没有留给他说话的机会。
直到顾之青的来电,将她好不容易缓和的心境砸得稀巴烂。
透过终端,她能听见对方那头奔跑的风声,以及难以掩盖的喜悦,如果他现在就能出现在她面前,恐怕会飞奔过来一把拥抱住她,然后将人高高举起来转圈。
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毕竟他们想要真正在一起,牵着手走到阳光下,绝对要忽视漠视,不去理会外面的争议声。
他激动到快要流泪,事实上顾之青依旧红了眼眶,但祝千越不在身边,他打算暂时省着点力气。
“二次结果出来了!”
他用力抓住终端,手背上的青筋突起,足以展示内心的激动,顾之青怎样都藏不住笑意。
他看着手里的报告单,上面的数值变成他在她人生中的正确性,全是他引以为傲的红勾。
“是88%!不是20……我们,我们的契合度。”
曾经多少次想要放弃,好在坚持下来。
第80章
她永远想不到事情还有败露的一天。
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还是靠着顾之青一个人,但是对方真实站在她面前,手里还举着那份报告书,眼里闪着她不敢直视的光芒。
“我想,我想……”她急需一个找补的借口,酝酿着话语。
她盯着脚尖,几根手指不自觉地相互拨动,她想说这一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副姿态被顾之青尽收眼底,她心烦意乱的时候会不自觉做这些小动作。
“我知道。”他试图安慰她,毕竟自己刚知道事情的时候也险些晕厥过去。还是旁边的工作人员极其有眼力见,一把将他拉住。
否则现在站在这里宣布好消息的人应该是仿生人,而他因为过于激动躺在医院, 好在那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不然祝千越的心情肯定会堪比跌落谷底。
他想起那段自己住院的时光里,虽然她也不曾主动联系过她,但还是在那个自己能看见的病房窗口,在院外冒着大雪堆出一个雪人。
她巧舌如簧,交给自己的情话却像盐巴罐里的盐巴, 每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子,非要他逼问或暗示才肯抖出几粒盐巴。
很咸很涩, 却在一番对比下, 让他生出更加甜蜜的错觉, 整个心也被她泡在罐子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很想现在就和你结婚。我也早就知道结果会变成这样。”
他对自己激动得差点当场晕倒的事情只字不提,反正也没有人亲眼看见,他依旧可以维持着身为她男人的体面。
“我告诉过你不是吗?那年在雪地里,在兰那斯大赛的见证下,我从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 我猜测我们的契合度会很高,比任何人都高。我从很早之前就有一种直觉,我的腺体,我的身体属于你。”
他的手揽在她的腰间,整个人窝在她的怀里,宽大的沙发在两人中间变得拥挤,挤到连两个人的位置都坐不下,只能让两个人被迫挤在一起。
尽管祝千越已经微微后倾,一只手臂逃跑似的搭在沙发边缘,已经快被凑上来的男人挤下去,他也没有轻易放过她,反而伸手将她整个人揽在自己怀里,两个人顿时换了副姿势。
他杂乱随意的碎发遮住眉眼,将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瞳孔遮挡,宽大的领口露出分明的锁骨,胸前的嫩粉。
身下是男人年轻的身体, omega身上的茉莉花香无知无觉将她包围,祝千越很后悔当初和他选择在沙发上谈话。
她不堪入目地闭上眼,脸从青红白三种颜色交织,呼吸早已乱了方寸。
又暗幸还好家里现在没有其他人,还好仿生人也被她封存在衣柜里,还好没有多余响起的终端铃声,以及虽然眼下青天白日,但两人的头顶是遮住老天爷视线的天花板。
没有人知道她做的亏心事。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顾之青不知道怎么跳过了一切话题和流程,开始和她商量起结婚的日期。
“时间虽然赶了点,但是你放心,该有的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他说着抬起两条腿,夹住她的后背,祝千越感觉自己像被五花大绑的螃蟹,清蒸还是红烧都任由对方安排,而她要做的就是被放上蒸笼。
顾之青话语一顿,突然久久沉默起来。祝千越疑惑不解,从他的怀里抬头,发现顾之青正盯着她手指的戒指看,像是要将其看穿一个洞,让戒指自己断开。
但是很可惜,他没有精神力,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奥妙。
他能做的只有攀上她的手臂,像一只蜘蛛慢慢攀上人的身体,给人带起细密的恶寒。
只有在这种时候,这两兄弟给她的感觉才会很像。
祝千越很难具体去形容这种感觉,她悉心呵护,娇养很久的猫儿忽然变了性格,一夜醒来后被家中角落的蜘蛛夺舍。那只蜘蛛她很早就见过,但是对方平常待在网上不吵不闹,不吃不喝,连动作都极其缓慢,久而久之她将其遗忘。
但猫儿好像也不是突然变成蜘蛛,对方从前偶尔也会有点奇怪,看不懂的眼神,没有说完的话语,但日子照常过,只要还能该吃吃该喝喝她永远都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尤其是现在,他的手脚并拢全部搭在她身上,看起来更像了。
“怎么了?”
“戒指,我哥强行塞给你的戒指还在你身上。”
“啊,”她轻呼一声,像是才发现这件事:“这枚戒指确实很奇怪,我一直都取不下来,也不知道顾询做了什么手脚,我问他他也不吭声。”
“算了,就当是他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吧。”
顾之青说到这里才想起来,爷爷一直都想穿梭她和顾询的婚事,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整天吃喝玩乐老糊涂了,看不见更合适的人选早就出现在他面前。
从前顾之青不想多提。
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他和祝千越的契合度是88%,已经是联邦史上很罕见的高契合度,完全可能正大光明地和祝千越在一起。
再加上他现在已经在玫瑰的事业上有了一小部分成就,和祝千越在一起不再是一件痴人说梦的事情,她可以不用抛弃事业,他也可以更加肆意张扬,大胆去办。
不对。
顾之青眼色一暗,咬了一口她的锁骨。
“我哥和你的契合度是多少来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然是史上最低的19 。饶是她后面读过千万本书,也从来没有看见那么低的契合度,也不知道顾询说的腺体疼痛是多痛,他居然能够闷不吭声忍受那么久。
她想起一种身体机制,当双手触碰到非常热的热水时,第一反应会生出水很冷的错觉,又被称为矛盾性寒冷感。顾询也是这样吗?腺体明明已经非常疼痛,神经却没有反应过来。
只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祝千越猛地一顿,总感觉最近顾之青的智商正在慢慢回归,兄弟两人慢慢重合的影子,搞得她现在面对他不得不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毫无破绽,让这个最熟悉自己的人也无法看穿。
“他和我的契合度是99啊,怎么了?”
顾之青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祝千越见状默默松了一口气。
坏消息是顾之青确实调查出正确的契合度。
但好消息是,他只查出来一半。目前只知道他和她的契合度同样很高,和顾询的数值接近,但不知道她和他哥真正的契合度很低,甚至低的才像是造假的那一方。
他语气低落,就这么默默地拱在她的身上,一言不发,祝千越也不催促他,只是默默轻拍他的后背,对着情绪低落的人道:“怎么了?”
“还是很低,我还是胜不过他。”
“你是要争吗?嗯……不过你想争也可以,我相信你能赢。”
他不敢置信抬眼,瞳孔里是大大的惊讶和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