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越久久无言，不可置否地倒退几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这只是一个误会，他刚刚心情不对劲，我只是为了安慰他，只有这一次而已。”
刚刚顾之青陷进幼时阴影的模样让她想到了自己，多少次她希望有人能够拉自己一把，告诉她不需要对自己那么严苛。
顾询没有放弃，希望能得到她肯定的选择：“是只有这一次还是只被我看见了这一次？”
祝千越猛地抬头，眼里流露出几分伤心：“你不相信我？！”
“我和顾之青你选谁？”他不甘心问。
“你一定要逼我现在做出选择吗……”她道。
“我和顾之青你选谁……”顾询拉住她的手，以一种渴望期盼的眼神望着她，里面的真心让谎言无处遁形。
“对不起。”她道。
她不敢去看顾询的眼睛，害怕被里面的情绪刺中内心。虽然早就想过有一天丢弃对方，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吸气声，抽泣声与欢快的乐园格格不入。
祝千越低头擦了擦泛热的眼眶却发现没有眼泪，她懵懂地抬头，想把那股热意逼下去。毫无预兆看见顾询通红的眼角。
他的呼吸变得不均匀，胸口和背脊被一堵大石重重压住，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压得他不得不微微弯腰。顾询双手撑着栏杆，额头抵着手背，整个人宛如紧绷的弓。
眼泪汹涌漫过脸颊，滚烫的，咸涩的怎么也止不住，肩膀轻微地颤，他蜷缩成一个卑微的姿态。
“祝千越，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他仍不死心。
“真的对不起。”
她留下最后一句话后逃走。
第63章
“你刚刚怎么了？那么突然就走了，还好吗？”顾之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眼睛，直到确认她没有哭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事， 刚刚突然肚子痛，满地找厕所。”祝千越实在没有心情， 只能用上拙劣的借口。
顾之青没有质疑：“也是，你今天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们继续走吧，韶小满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她无力叹气， 半天也没张望到想找的人。
“哦， 剩下两个人刚刚有急事， 突然说先走了，叫我和你打声招呼。”顾之青笑眯眯的。
其实刚刚那两人被他威胁逼走了， 不过那些不光彩的手段肯定不能跟她坦明。
顾之青心道盟友教会他的手段果然有用， 不料他还没在心里得意多久，就听见她道：“啊？那我们今天也先回去吧。”
“等等，”顾之青急忙拉住她的手，强撑最后一抹笑容， 有些慌乱：“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游乐场了，千越你再陪我玩一玩吧。”
“可是，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顾之青乞求的表情，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下去：“好吧，最后再陪你去两个地方，玩完我们就回家吧。”
鬼屋就在游乐场的东边，门口蹲着一只巨大的骷髅，黑空空的眼眶对着每一个来来往往的路人，不少小孩直接被吓成哭脸，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哭腔。
“你不会真的害怕吧？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祝千越看着脸色同样苍白的顾之青，眨了眨眼，可以肯定此人在强撑。
顾之青看了一眼骷髅，喉结滚动移开视线，不料下一秒就撞到形状各异的鬼脸，纷纷吐着长舌，露出獠牙对着他。
只是长得丑而已，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只有小孩子才会怕，他在心里劝告自己。
她凑过来拉了拉他的袖摆：“没关系，我们现在就回去吧，你要是真的害怕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才不怕。”他说得太快，连反悔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
祝千越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拽着他的袖子就往里面大步走。顾之青跟在她旁边，注意力全然拖在两人紧挨的身体上，心想，怕也值了。
入口狭窄而黝黑，两人不自然挨得很近，白雾和微弱的光线从前面透出，引导着他们前行的方向。阴森的音乐和前人的呼救从四面八方涌来，冷气开得很足，激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脚步慢下来。
“我总觉得这个路口怪怪的。”祝千越疑惑地东张西望，忍不住想要看清四周，直到天花板的液位滴在她的鼻尖。
黏黏的，还有点臭。
她抬头望去惊呼一声，将身旁的人吓一大跳，一时间分不清谁握谁更紧：“我们现在在人的胃里走路。”
黑红色的粘膜将两人包裹，上面还附有密密麻麻，斑驳的凸点，让她心里涌起鸡皮疙瘩。
祝千越捂住鼻尖，就这样挂在他身上，无论如何都不肯睁眼，脸上就差印着两个字，人菜瘾还大。
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手臂上，手指也紧紧抠着他的衣服，他的衣服现在肯定皱巴巴的。
顾之青生出勇气，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
“假的。”他说。
祝千越不敢多动，就这么缩在他怀里，过了几秒钟闷闷地“嗯”一声。
两人继续前行，大概过了一段路程她终于忍不住：“你能不能别拍我了，力道越来越大，搞得我有点痛。”
顾之青没反应过来：“啊？我就只有在前面拍了你一小会儿啊。”
他说着朝她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两人突然意识到什么，僵硬地缓缓回头，视线默契定格在祝千越身后。
“鬼啊！！”两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争先恐后地呐喊出声。
这趟鬼屋之旅属实算不上美妙，祝千越逃跑的时候还差点不小心把他绊倒，一个人菜瘾大，一个人菜嘴硬，凑不出一颗完整的胆子。
两人站在鬼屋门口，尴尬得谁也没说话。路灯落在他们身上，有些刺眼。祝千越眯了眯眼睛，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你刚刚的惨叫声笑死我了，哈哈哈，叫得比我还大声，还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了一个狗吃屎。”她捂住嘴巴，眼角笑出眼泪。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我的衣服，都快被你抓烂了。”顾之青撩起皱巴巴的衣角，着实不堪入目。
他们又去坐摩天轮。
舱室很小，刚好容下两人面对面坐着。随着机器轻轻启动，舱身微微一晃，缓缓离开地面。
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兴奋地指着底下迷你的人群：“你看你看，那个气球摊变得好小啊，我已经完全看不见棉花糖了，四舍五入我也飞得好高好高。”
顾之青没看她所指的方向，他的视线认真定格在她身上，她的鼻尖几乎贴着玻璃，呼吸在窗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彩灯给她的脸覆上虚幻的色彩。
小舱慢慢升高，底下的人变成了蚂蚁，原本的旋转木马变成了彩色的小圆点，连过山车轨道都变成了银白色的断线，乐园的全景映在眼底。
她忽然回过头：“你一直盯着我看作什么？”
他没有移开视线，无由来道：“还有三秒。”
“什么？”她没听明白。
三、二，一。
顾之青在心里默默倒数，赶在最后一秒倾身吻住她，他的眼睫微微颤抖，似乎在担心被她推开。
微妙的水声在两人中间作响，顾之青吻得动情，舔舐着她柔软的唇瓣，局促拘谨的空间里藏在少年人颤抖不安的爱恋。
摩天轮停滞不前，祝千越才反应过来摩天轮会停在最高点一小会，为了那个传说，顾之青前面和她提过，不过她没有多想，没想到他的最终目的会是这个。
“和我在一起吧。”他道。
顾之青呼吸急促不稳：“我知道你在犹豫，我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时间试试，要是你不喜欢我，我听见你亲口拒绝我，我就放手。”
第一朵金红色的花在夜空中炸开，嘭的一声巨响，隔得厚玻璃也能让两人听见，他看见祝千越郑重点头。
难以形容的激动，神情比以往还呆滞，脸颊漫上红晕，他在那一刹那扑在她身上，鼻尖亲密对着她的鼻尖。
“你同意了！”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如同他内心雀跃的回响，流光溢彩坠落在城市屋顶，美不胜收。
但他的目光只定格在她身上，眼里的光彩比窗外的烟花更绚烂。
“女朋友，”他轻声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烟花还在绽放，把乐园的夜空染成一场美丽盛大的梦境，祝千越在夜空中看见了顾之青和她名字的字母缩写，感觉有点土又乐不可支。
她将人推开一些，不由道：“你就不怕我拒绝你吗？要是被我拒绝了，再看见这一幕岂不是很尴尬。”
顾之青摇头，手指在她的脸上点来点去，没头苍蝇一样：“想来想去，我还是想把我和你的名字放在一起。”
小舱悬在半空中，像黑夜里一颗小小的星，他们手牵手坐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