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在心里否定了她。
一顿饭很快吃完,祝千越有在刻意克制自己的食量,三人简单聊了几句,虽然各怀心事聚在一起,但总的来说氛围还算不错。
她买出准备已久的礼物,“这是百春花,春夏秋冬都会开花,长盛不衰,愿景繁荣,是我的一点心意。”
顾之青闻言顿住,心中诧异。顾家不缺什么,但这年头土地稀少,对普通人而言农作,鲜花极其珍贵,看来她到底是下了心思。
更重要的是……
这座宅子确实冷清,多是人造景观,老爷子本就喜欢热闹,种点东西总会好些,不过这个计划一直被搁置,况且——他看向爷爷。
人已年迈,再好的治疗舱也不能攻破永生,垂首之际,行动不便的人总会想家。
百春花是他的故乡之花。
这位beta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直到看见顾老扬起的眉眼,祝千越才放心地喝了口茶,事实上,她来前不止准备了一样礼物,直到真正见到对方才想好送出什么。
老头子也没吩咐仿生人,自己乐呵呵地跑上楼准备工具,留下两人在原地干瞪眼。
“哧。”
少年的两颗虎牙落隐落现,与方才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将重心靠在沙发,架起二郎腿,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勾着看她,眼底充满好奇。
“你来顾家的目的是什么?我想想,一般的交换生无非就那么几个目的,看上资家的家产,资源,人脉,亦或者是想要一场跨阶层婚姻?”
反正不可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些阴影处的东西早就被标好筹码,其实从光鲜亮丽的表面来看,目前她是以交换生的身份寄养在这里,出于礼貌和利益,两人大可以以姐弟相称。
祝千越捧着茶杯,她握着杯柄,花纹精致的茶杯小幅度转了个弯。
该说不说,他方才说的那些她全都想要。
不过这当然是不能说的,不然对方的一个响指,就能让她在下一秒被轰出宅门。
她叹了口气,眼底流露出沧桑,又转瞬即逝,那是眼前这位乖巧的少爷如何都装不出来的东西,她笑着看他。
“虽然我从没想过,但你倒是提醒了我。少爷你有未婚妻吗?”
他瞬间炸毛,想被踩中尾巴,“喂!”
顾之青炸红了脸,像是一只跳脚的猫。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般不知廉耻的人,下等人,底层人,居然在无视他后又随意逗弄他。
他漂亮的手指指着大门,耗尽全身力气才将滚出去吞下,咬牙道:“管家,送客。”
祝千越看着不断接近的仿生人,麻溜拿起签好字的文件,她最后还是被赶出来。
顾之青还在平息自己的怒火,转眼就看见她落在沙发上的挂坠,他下意识丢掉,过了半晌等怒火平息了些,又将其举在眼前,一个和宅子格格不入的东西映入眼帘。
像她的存在一样。
看起来像是终端挂坠,还是很有少女心的类型,拇指大小的小绵羊被他用指头弹了一下。
他随手将其揣进兜里,居然还会买这种东西,那位beta小姐到底有几副面孔。
第10章
等祝千越赶到兰那斯的时候,走道上的人群三三两两,智能仿生人贴心地准备为一些学生带路,可对方摆摆手,表示对这里很熟悉。
她与仿生人擦身而过,之前确实听说兰那斯的很多人是从分部直升上来的。
路过分班榜单时她下意识停住,周围只站着几个人,看起来大家对这个榜单的结果兴致不高,她站在中间,一行行看下来,密密麻麻的字她看得飞快,只为寻找着一个承诺不再联系的人。
袁回燕,A班。
这个昔日老乡看起来过得很好。
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抹去合格证上的身份,摇身一变变成健全而稀少的omega,被分到A班没有让她多意外。
残次品的划分有明确的规定,要么是像她这样天生残缺,身体容易出现大大小小的毛病的基因缺陷;要么是本来过得还行,得罪人被流为残次人。
而袁回燕明显属于第三种,那就是祖上穷过十代,家里长期在下城区居住或从事不稳定的工作。
因为基因本身没有问题,所以逃过列车一劫,花点时间和人脉抹去合格证的内容不是很难。
她几乎都能想象到对方以后的路线,钓个金龟婿,变卖奢侈品。起码从列车那些天看长远,她看见的是那样。
说不嫉妒是假的,可是她除了那些东西还是想多拿几张底牌,靠人不如靠己。祝千越太贪心了,她曾经看见一句话,不要把别人拥有的当成你失去的,她至今没有和这句话和解,起码目前没有。
祝千越折身回去,拦在那位仿生人身前,脚步踉跄,制服长裙开出一朵黑色的花,她有些局促道:“您好,我对这里不太熟悉,可以帮忙带路吗?”
仿生人停顿一秒,她竟然能从机器的声音听出几分欣喜,“当然可以!”
等她穿过几个人造景观,赶到教室时已经不算早,只有小部分座位还空着。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在踏入教室门的瞬间终端发出震动,仅她可见的虚拟屏幕弹出在眼前。
这里的座位已经由系统提前随机分配。
她径直走过,感受到周围有几道打量的视线,更多的是好奇,交换生的身份不是秘密,万幸没有什么老掉牙剧情,出现一只脚企图绊倒她。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左臂紧贴着冰冷的墙面,从窗边望去,刚好可以看见几棵百年老树和小道,终于不再是人造景观。
上城区已经逐渐降温,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不知道下城的流浪汉有没有找到避处。
她从镜子的反光看到自己,兰那斯统一发放的制服质量不错,这个季节最能看出贫富差距,一件好点的冬衣价格越来越贵,过去她总要反复对比很久。
她垂下眼眸,把东西放好,身旁的空座位才多了道靓丽的人影。
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坐在她的旁边,头发用蝴蝶结绑成带卷的马尾,唇蜜闪闪发光,她冲自己眨了眨眼,彩色的长美甲拨弄了一下头发。祝千越眼尖地注意到,对方的校裙被裁短了一截。
她还未来得及回应,桌面突然接收到一份填表,需要本人签字确认,等她签完字才发现同桌压根没抬头,长甲在终端上哒哒哒地发消息,她依旧没抬头,而是出声。
“你帮我填一下吧。”
“你的名字是?”
“韶小满。”
祝千越签字的手在omega那一栏停住,居然又是o,她不禁感慨自己和omega真是有缘。
继之前不认识新闻里的顾询后,她回去特意恶补老钱家族的消息,很遗憾,她什么都没查到,也因此现在的她也只是单纯知道对方的姓氏。
如果可以,她很想来上一句,王秘书,三分钟内我要对方的全部资料。
想到这里,同桌突然抬头,掀起眼皮看她,慢悠悠道:“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祝千越简单介绍自己,天光浮在她的身后的窗外,显得冷清,她的鼻头被冻得有些红,气质沉静。
韶小满点头,假装是第一次听见她的名字,还故意做出诧异的姿态。
其实她早就拿到分班名单,提前知道自己的同桌是谁,或者更恰当一点,是自己把对方的位置安排在旁边。
原因很简单。
占卜,这个社会已经快要消失的神学之一,她却异常热衷于此,甚至不顾全家老小反对,成为众所周知的败家女。
不顾家里的反对,休学一年专门去学习,以至于分到F班。开学前日常一卦,她却听出有一人不同,书上说对方是改变一群人命运的转折点。
神说,这群人里面有她。
秉持着天大地大,好奇心最大这一原则,她特意将对方安排在自己身边,为的就是见见这庐山真面目。
韶小满刚想说话。
祝千越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拉椅子,整个人连带着椅子直接翘起来,熟悉又讨厌的声音靠近耳边,让她皱起眉头。
“beta小姐,你的东西落在我这了,下次能不能注意一点,天天这么马虎,以后谁来给你擦屁股。”
韶小满不满拧眉,不善地看着打断她的人,眼神仿佛能够杀人。
祝千越没想到他会坐在自己身后,伸手却没摸到挂坠,过了几秒钟后才察觉到这家伙把羊挂坠放在她的头顶。
“你真是有够幼稚的。”
她特意愣了三秒钟才将东西从头顶拿下来,等到周围人投来视线,她才缓缓拿下。挂坠可不是她大意忘拿,而是她特意落在顾宅。
为的就是让其他人知道她和顾之青认识。
顾之青说过学院里有不懂的可以告诉他,却没有说过他会帮忙。只要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和他认识,倘若遇到麻烦,对方会有所忌惮些。
她不知道兰那斯学院,但下城区的资料争抢得特别厉害,那里的正经学校少之又少,她都是在神职堂,教会,公益所,还有孤儿院的藏书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