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年来,我们深居简出的,谁跟我们这么过不去?”
水淼看了看还在思考的魏季溪,没有说话,这哪里是对他们国公府的,只不过是有人借国公府的势针对王霖罢了。水淼当然知道是谁,看吧,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没有永恒的朋友,前脚还和你推心置腹,后脚就给你背刺了。
果然第二天,御史闻风而奏,不仅仅是王霖他娘仗势欺人,更是把王霖之前的破事都抖出来了。皇帝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特别在知道王霖他老娘自称他丈母娘的时候,脸都绿了!他感觉整个朝堂上上下下都是在看他的热闹,恼羞成怒,直接让王霖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可怜王霖这人都还等着面圣呢,就等到了这么个旨意。
水淼在知道结果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事不怎么关注了,现在她的注意力都在粮价上,这段日子,京城粮食价格是肉眼可见地增长了。
她唤了魏季溪过来,“粮食……都准备妥当了吗?不要停,继续买粮,实在不行,书信给老二他们,江南一片还算富裕,让他们带几船回来!”
“目前已经存余了半年的口粮了,连带着所有族人的。”魏季溪回道,“还要继续存吗?现在的价格已经偏高了?”
水淼叹了一口气,不说这一世,她之前也是经历了不少灾年的,怎么可能还会抱有幻想:“有备无患!”
朝堂上能看得到问题的也不少,但是皇帝的举动让他们寒心了,他想的不是怎么做好抗灾准备,而是给太子下了旨意,摘星楼的工程要加快,另外还要扩大规模!
这下就连太子的心都已经沉到底了,他没想到现在他父皇已经偏执到了这样的地步!
“我问你,为什么要擅自主张让圣上扩大摘星楼的规模?!”只有一条火把的密道了,火光在太子半边脸活动,看不清他的表情。
“太子,这实在不是小的主意,事实上,这段时间皇上已经很少召小的论道了,王大伴怕小的两个夺他的权,偷偷地给皇上找了不少方士……”跪在地上的赫然是之前深受皇帝信任的道士。
太子听到这话的时候也头疼了,他讨厌这种出乎他意料的事情,更讨厌做出出乎意料事情的人他自己都没办法把控。看来事情要加紧了!
水淼是能够直观感受到太子的心理变化的,因为李谦送来的书信中对各种备货要求远远超过了之前定好的。不仅仅是奢侈品这些,最重要的还是水泥的生产,按照现在的人力物力,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李谦坐在侧位,缓缓说道:“太子吩咐了,有什么需要他会解决,只要这些能按时准备好。”
“知道了。”水淼将信件抬到灯下,看着它慢慢点燃,最终化为地上的一点灰烬。
水淼对太子的打算心知肚明,李谦也知道水淼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信件烧掉的过程中,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目光对视,也都没有回避。
第726章 我在古代当老封君(29)
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已经到了六月,山阴那一片还是没有下过一滴雨,平日里潺潺的小溪也只剩下了干涸的河床,田地更是毫无农作物,地都龟裂成一块块,裂痕深入地底,仿佛是土地张大了嘴巴在无声地呼唤着雨水的滋润。
百姓们望着天空,眼中满是绝望,祈求着老天爷能开恩降下一场甘霖。然而,天空依旧湛蓝,烈日如火,炙烤着大地,连一丝云彩都不曾出现。
地方官原先还在粉饰太平,但是随着事态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多的难民开始背井离乡求生,甚至开始往京城走的时候,消息瞒不住了。京郊,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难民,他们拖家带口,面容憔悴,眼中满是茫然与无助。
一时间,京城的米价都涨疯了,吓得魏季溪都心惊胆战,赶忙过来询问水淼还要不要再继续购进。此时此刻他对水淼之前屯粮的举措佩服地五体投地,要不然现在也没办法这么泰然处之。不说其他,就单单他们这一片各家府邸,后门的车轱辘声音就没有停过,都是赶着储备粮食的。
“继续,这才只是开始呢,哪里就能安枕无忧了。”水淼早在之前就已经在研究这时期的天气情况了,发现这和明朝末年的气候很像,本就是气候异常时期,别说旱涝了,前段时间京城这还下了冰雹,皇帝迫不得已下了罪己召,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圣上照样是我行我素。
那时,京郊一片损失惨重,只不过靠近京城,倒是安置妥当,那么想想其他偏远地方,碰上天灾,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朝堂上的滚滚诸公看不到任由这发展的后果吗?看得到,只不过摊上了一个晚年昏聩的帝皇,颇有种“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架势,徒呼奈何!
皇帝整日沉迷于炼丹修道,追求长生不老,朝政早已荒废。大臣们虽有心救国,但也各怀心思,救灾更是他们争权夺利,排除异己的一个工具。
更为讽刺的是,外面的农民已经不得已卖田卖地当了流民了,权贵倒是歌舞升平,丝毫不见底层的艰辛。京城的权贵们依旧夜夜笙歌,酒池肉林,仿佛外界的苦难与他们毫无关系。就连水淼的胭脂香水铺卖的都比其他时候要多,那些贵妇人们依旧在为自己的容颜挥金如土,只要自己没有见到饿殍遍野那就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水淼叹了一声,跟魏季溪交待道,“庄上的深水井都打好了吗?佃农的租金也往下降两成,流民接收也要注意疫病……”
一桩桩事水淼都事无巨细,她有预感,这天下太平不了多久了。她能做的只是扎牢自家的篱笆,能保一个是一个。
正在商量呢,春花喜气盈盈地进来,水淼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什么好事了。
“老太太,大爷快要回来了!”这的确是一个让水淼惊喜的消息。
“到哪了,怎么之前都没有消息送过来?!”
“到城外的驿站了,大爷遣了小厮过来先报个信,到晌午就会到府上了。”
“总算回来了!”水淼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内部天灾不断,外部也是遭受外敌干扰。水淼有时候睡不着了都担心魏伯海在漠北的情况,虽然他不用上前线,但是那本来就是高危地带,刀剑无眼。现在人平平安安回来,她也放心了。
魏伯海回到家自然是好一顿庆贺,但是等到夜灯初上,坐在水淼花厅谈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这一路他从漠北一路东行,见过的人间惨事远远超过了他在京城的这些年。饿死的、病死的、甚至还有为了争夺一口粮食而互相残杀的。
“原以为到京城会好点,没想到京郊都是流民打的地洞,怕是有上千人了。要不是我带的人多,怕是不好过。”那些流民蜷缩在京郊的地洞中,仿佛一群被遗弃的蝼蚁,又仿佛想要破洞而出的豺狼虎豹。魏伯海想到回来的时候边上都是如狼似虎的眼睛窥视着他,都还心有余悸。
这也导致魏伯海一进入城门,看到城里繁华的一幕都有点恍如梦中的感觉,一堵城墙隔成了两个世界。
“汇集的难民越来越多,朝廷总归要解决的!”
正如水淼所说,第二天,饶是皇帝再不管事,到底对这次的灾情下了旨意了,派遣八皇子赈灾,开仓放粮。旨意一下,城外顿时起了欢呼声,不少人当天领了救济粮就准备回去了。
也有的已经无家可归了,直接卖身为奴,好歹京城的仆役不用时时担心半夜饿死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至于人身自由,他们压根就没有这样的概念,活着就已经是奢侈了。
水淼的庄子也进了不少人,毕竟她这边太缺人了,每个庄子都好像一个小型的社会一样,几乎样样齐全,人口容纳也差不多到顶了,她需要更多的工业用地,需要一个专门的地方安置那些作坊。
这件事,水淼跟魏伯海说了,他要去太子府上述职的时候提议太子接管吧。水淼当然知道上位者的心思,像这样利国利民的东西,没有掌握到自己手上总觉得心难安,她自然不想埋下隐患。
“太子……”魏伯海原本想说说太子在漠北的所作所为,他想说漠北的镇戎军现在怕是成为太子的军队了,纵然还是抵御外敌,但是到时候刀枪对内的时候听谁的命令就不好说了。
水淼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你只问问你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对天下有无害处,如果问心无愧,其他的就不用纠结,皇权交替从来没有平和的。”
无论如何,日子终究是要往下过的。魏伯海这一回来像是一个信号,老二老三都相继回来了,这下子国公府倒是难得热闹起来了。
但是外面的情况并没有怎么好起来,这一波的难民是退了,但是大地上不少地方天灾人祸不断,百姓们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
水淼亲自去了自家的庄子,再怎么精心伺候,粮食还是减产了近半,更不用说其他的地方了。她知道,这才只是开始呢,远未结束,而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尽力保全自己的一方天地,等待着风雨过后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