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隐约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
商丘竹放下毛巾,无声地下了楼。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半掩着,他推开门,眼前的画面让他脚步一顿。
言霜整个人几乎趴在键盘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按键。
她的手指还虚虚地搭在键盘边缘,随着均匀的呼吸,偶尔无意识地碰到按键,电脑便发出几声零星的声响。
屏幕上是未完成的金融模型,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铺满整个界面,光标在一串公式末尾固执地闪烁。
商丘竹走近,俯身看了看她压出红痕的侧脸,又瞥了眼屏幕上复杂的算法。
他伸手想合上笔记本,却在碰到电脑的瞬间,听见她含糊地咕哝:“......权重系数......”
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他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言霜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抱着她坐回椅子上,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言霜的脑袋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发丝散落在他的浴袍领口。
商丘竹单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鼠标,轻轻滚动页面。
他没有直接修改她的模型,而是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点开备注栏,快速敲下几行建议。
光标闪烁,他看着这个已经比初版完善太多的模型,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两个月前她连基础架构都搭不稳,现在却已经能处理这种复杂度的项目了。
视线扫到屏幕右下角的日历,两周后的日期被红色圆圈标记,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终期汇报日”。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言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商丘竹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醒了?”
言霜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仍半阖着,像是困得睁不开。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嗓音软软的:“商丘竹...我做梦了...”
他低头含住她微张的唇瓣,言霜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仰起头回应。
直到她呼吸紊乱,他才稍稍退开,抵着她的额头问:“梦到什么了?”
言霜眨了眨眼,终于看清近在咫尺的俊脸。
“梦到...汇报那天...我被骂了...”
商丘竹眉头微皱,“谁敢骂你?”
言霜困得思维发飘,断断续续地嘟囔:“就...有个秃头的评委...说我模型算错了...”
她皱起鼻子,“他气得拍桌子...假发都飞出去了...掉在咖啡杯里...”
商丘竹闷笑一声,亲了亲她微热的脸颊:“然后呢?”
“然后...”言霜被他亲得发痒,缩了缩脖子,“你突然推门进来...说...”
她突然卡住,因为他的唇已经游移到脖子下面。
“我说什么?”商丘竹含混地问,手掌探进她睡裙下摆。
言霜被亲得浑身发软,连睡裙肩带什么时候滑落都没察觉。
她清甜的栀子香被他的古龙水气息层层包裹。
言霜只觉得天旋地转,睫毛簌簌颤动。
她倒吸一口气,揪住他半湿的发尾:“你说商氏的员工.....还轮不到别人指教...”
“梦得挺准。”商丘竹低笑,把她抱到书桌上。
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仰起脸迎上他的唇。
屏幕因长时间未操作而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等、等等...”言霜突然想起来,“模型还没保存......”
商丘竹头也不抬,薄唇往下游移,“早帮你存好了。”
第75章 终点之前
浴室里水雾氤氲,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言霜裹着浴巾坐在梳妆台前,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发梢还滴着水。
商丘竹站在她身后,拿着毛巾帮她擦头发,目光落在她肩膀处的一枚红痕上,眸色微暗。
“咕...”
安静的卧室里突然响起一声不合时宜的动静。
言霜身子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商丘竹动作一顿,低头亲了亲她抿着的唇角:“饿了?”
他的嗓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唇边噙着笑,明知故问。
她装作没听见,低头摆弄护肤品瓶子。
可他却还是不放过她。
“是不是消耗太多体力了?”
“商丘竹!”言霜羞恼地去拍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拽进怀里。
浴巾滑落一半,她慌忙去抓,却听见头顶传来低哑的笑声:“我的错。”
他低头问,“想吃什么?”
言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泡面。”
“不行。”
“那我就饿着吧。”
商丘竹叹了口气,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言霜惊呼一声,环住他的脖子:“干嘛?”
“煮面。”他抱着她往厨房走。
言霜赤着脚坐在餐台上,看着商丘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露出大片蜜色的背肌。
她突然想起某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深夜,也是情事过后。
只是那时厨房里站着的是她,坐在餐桌等着的人是他。
那时的商丘竹就坐在餐桌前,眼神清醒得可怕,说:“五分熟就够了。”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大概是数着日子,度日如年。
那时候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她每天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坚持一天就能离自由更近一天。
于是她数着分针走过表盘,在公司数着键盘的敲击声,在床上数着他呼吸的频率。
只要熬过去,等他和姐姐结婚,她就能全身而退。
就这样熬过那段提心吊胆的时光。
可如今呢?
如今她坐在他家的餐台上,晃着腿等他煮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数日子了。
浴室里成对的牙刷,衣柜里混在一起的衣服,她在他怀里入睡的每一个夜晚。
这些细碎的日常像沙漏里的流沙,无声无息地堆积,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快要被淹没。
她不是没有察觉商丘竹的变化。
她随口提过的金融专业绝版书,很快就会出现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时,会被他皱眉抱起来放在拖鞋上。
她生理期腹痛,他掌心贴在她小腹,一整夜都不挪开。
她做噩梦惊醒,总能撞进他早已清醒的眸子里,被他拉进怀里。
可她从不敢放任自己沉溺。
从小受尽忽视,尝尽冷眼,早让她学会把期待值降到最低。
真心这种东西,就像小时候扎头发的发绳,明明记得牢牢系在辫子上,可一转身,不知什么时候就松了、掉了。
等发现时,头发早已散乱不堪,而发绳,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也不会去问他为什么。
不会去问商丘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矫情的问题,她问不出口。
她像站在悬崖边接住雪花的人,既贪恋掌心的晶莹,又清醒地知道,再美的雪,也终会融化。
一切都是有期限的。
而她已经比预期,拥有了太多太多。
她不敢,也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商丘竹端着面碗走出来时,言霜已经收拾好表情,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灯光下,她的眼睛弯成月牙,仿佛方才的失神从未存在过。
他把碗放在餐桌上,从餐台揽过她的腰,单手把她抱下来,放在餐椅上。
言霜一坐下就拿起筷子要往嘴里送,被商丘竹一把握住手腕。
“烫。”他皱眉,低头对着面条轻轻吹了吹,“急什么?”
言霜抿唇笑了笑,乖乖等他吹凉。
“对了,学校项目快结束了,现在冲刺阶段了。我想和你请两周假,可以吗?”
商丘竹没反对,“嗯,让...”
“我知道我知道!”言霜打断他,“让战功赫赫的詹将军护送我嘛。”
她故意拖长音调,学着他平日严肃的语气,“特种部队退役,七年卧底经验,一个打十个,对吧?”
后面的话是她加上的,说着还挥了挥拳头。
商丘竹捏着她的脸颊,“记得按时吃饭。”
两个人一起分完了一碗面,窗外的天色居然已经微微泛白。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昨晚倒是睡了一觉了,可商丘竹一整晚都没睡。
昨晚他从公司回来时已是深夜,她迷迷糊糊记得他坐在电脑前帮她改模型,然后....就忙到了现在。
她的耳尖发烫,偷偷抬眼,看向已经站起身,正在收拾碗筷的商丘竹。
她这才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我困了,”言霜突然站起身,一把拽住他的浴袍腰带,“你陪我睡会儿。”
商丘竹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拽着往卧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