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琴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逗它:“小可爱,要不要尝尝鱼呀?不过不能放盐哦。”
言霜低头吃饭,全程没有抬头看父母一眼。但每当雪球蹭到她脚边时,她都会悄悄放下筷子,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
终于吃完饭,言霜放下筷子,直视着父母的眼睛:“我想搬出去住。”
周雅琴和言振业交换了一个惊慌的眼神。“霜霜,住在家里不好吗?爸爸妈妈会好好照顾你,好好补偿你......”
言霜轻轻抚摸着怀里的雪球,小猫温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如果真的想补偿我,就让我搬出去住吧。”
长久的沉默后,言振业深深叹了口气,对周雅琴使了个眼色。
周雅琴起身离开了餐厅。
片刻后,她捧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回来。
言振业接过文件夹,推到言霜面前,“这套房子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就在CBD旁边的星河湾公寓,离你公司只有十分钟路程。”
言霜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雪球的毛发,惹得小猫“喵”地叫了一声。
她机械地翻开文件夹,里面赫然是一本写着她名字的房产证,日期显示是三年前就过户好的。
这个地段的公寓,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家几辈子的收入。
“本来是想等你结婚时当嫁妆的。”
雪球突然从她怀里跳出来,好奇地用爪子扒拉房产证。
周雅琴笑了笑:“你看,连小猫都帮你验收房子了。”
言霜垂眸掩饰了情绪,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谢谢。我这几天就搬过去。”
“霜霜,你能不能......”
“妈,”言霜抱起雪球站起身,“给我点时间。”
回到房间,言霜把雪球放在床上,自己坐在飘窗上望着夜空。小猫歪着头看她,跳过来蹭她的手。
言霜把它搂进怀里,轻声说:“雪球,我们要有新家了。”
搬家那天是个大晴天。
言霜站在星河湾8栋的玻璃电梯里,看着城市景观在脚下缓缓下沉,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客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宽敞,整面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框成一幅动态油画。
“怎么样,还满意吗?”周雅琴从厨房走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汤勺,“我炖了燕窝在灶上,搬家很耗体力,得补补。”
主卧的床品是高级灰的丝绸套装,衣帽间里挂着一排连吊牌都没拆的名牌衣服,书房的书架上甚至摆满了她大学时提过的所有金融专业书籍。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不可思议,仿佛有人钻进她脑子里读取了她所有的梦想。
言霜轻轻地,叹了叹气。
第18章 那些彻底失控的部分
早上九点前,言霜已经整理好了今日的会议资料。
她将文件夹边缘对齐,笔筒里的签字笔按颜色排列,连桌面的便签纸都撕得整整齐齐。
似乎想通过这些细微的控制,抵消生活中那些彻底失控的部分。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言霜的背脊下意识绷直。
不用回头,她也能从同事们突然端正的坐姿和此起彼伏的“商总早”中判断出来人是谁。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咖啡。”
这个单词从头顶落下,连个完整的句子都算不上。
言霜抬起头,正对上商丘竹垂下的视线。
那双眼睛,曾经在马尔代夫的酒店房间里醉意朦胧地注视过她的眼睛。
此刻清醒而冷漠,看不出任何熟悉的痕迹。
“好的,商总。”言霜听见自己条件反射般的回答,声音平稳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商丘竹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言霜盯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后颈处有一道浅浅的抓痕,被衬衫领子半遮半掩。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
茶水间里,言霜机械地操作着咖啡机,热水冲入杯中时蒸腾起一团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恍惚间,马尔代夫那晚的记忆又涌上来:丝绸床单的触感,混合着酒精的呼吸,还有那双在她身上游走的手...
“嘶...”滚烫的咖啡溅到手背上,疼痛将她拉回现实。
言霜急忙拧开水龙头冲洗,皮肤已经红了一片。
她盯着那片红肿,突然觉得可笑。
三年了,她从未泡咖啡烫伤过自己,偏偏在今天。
正当她准备抽纸巾擦拭时,茶水间的门被推开。
林晟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早啊。”林晟点头示意,目光落在言霜手中的咖啡杯上,“给商总的?”
言霜怔了怔,突然抓住这个机会:“能麻烦你顺便带进去吗?我手烫伤了。”
她展示了一下泛红的手背,补充道,“会议资料我还没整理完。”
“当然。”他接过咖啡杯。
林晟离开后,言霜长舒一口气,她抱起资料躲进复印室,靠在冰冷的复印机边揉着太阳穴。
“言秘书?”李秘书探头进来,“商总问项目的进度报告在哪。”
这份报告今早八点就放在商丘竹桌上了,她特意趁他还没到公司时放的。“就在他左手边的文件架上,蓝色标签那个。”
“他说没看到。”小李为难地搓着手,“让你亲自去找。”
“我知道了。”她整理好复印资料,故意放慢动作拖延时间,“你先回去,我马上来。”
九点四十分的晨会上,言霜选择了距离商丘竹最远的位置。
她后背紧贴着椅背,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小一些。
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会议要点。
“东南亚市场第三季度营收增长12%,主要来自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新渠道。”
言霜汇报的声音平稳清晰,眼神却始终固定在投影幕上,拒绝与长桌另一端的主位产生任何视线交集。
商丘竹靠在真皮座椅里,目光却锁定在言霜身上。
“具体到新加坡市场,”言霜翻过一页资料,“新增的三个分销商贡献了其中68%的业绩增长。”
“渠道拓展的成本效益比是多少?”商丘竹突然发问。
言霜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1:3.2,比预期高出15个百分点。”她回答得很快,却仍然没有抬头,“详细数据在第7页附录。”
财务总监赞许地点点头,正要接话,商丘竹却再次开口:“为什么选择这三家分销商?”
这个问题有些刁难,因为选择标准已经在前面的幻灯片中简要提过。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几位主管交换了疑惑的眼神。
言霜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基于三点考量:一是当地市场份额,二是物流配合度,三是...”她停顿了半秒,“三是与现有渠道的互补性。具体评估表格我放在附件最后。”
完美的回答。
商丘竹眯起眼睛。
表面上,言霜的表现无可挑剔,数据精准,逻辑清晰,完全符合一个专业秘书的职业素养。
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完美,才引起他格外的注意。
以前的言霜汇报时会偶尔与他对视确认,会在得到赞许时抿嘴微笑,甚至会在数据特别漂亮时对他眨眨眼。
而现在,她就像一个人工智能,精确却冰冷,把所有个人特质都隐藏在那副职业面具之后。
商丘竹慢条斯理地翻动文件,“我记得最初评估时,永辉贸易的评分并不高。”
“是的。”言霜终于看了他一眼,但视线只停留在他领带的结上,“但后续实地考察发现他们的仓储管理系统比报表显示的更先进。”
商丘竹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她搭在钢笔的手指上。
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三次,每次转到特定角度就会停顿一下。
电光火石间,他记忆中的某个片段突然被打开:醉酒那晚,当他握住言悠的手腕时,她的手指也曾这样轻微地痉挛过三次。
一种奇异的确定性在商丘竹心中升起。
“继续吧。”商丘竹向后靠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言霜机械地完成剩下汇报,声音依然平稳。
但当别的同事发言时,她的目光一直固定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拒绝与任何人对视。
尤其是他。
“今天就到这里。”商丘竹比原计划提前结束了会议,“言秘书,留一下。其他项目需要补充细节。”
众人鱼贯而出,有几个主管向言霜投去同情的目光。
被商总单独留下通常意味着严厉的批评。
言霜坐在原位没动,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并带上门后,商丘竹没有立即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言霜,让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大多数人会在这种压抑的沉默中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