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手不错,”商丘竹慢条斯理地点评,“除了跆拳道,还有合气道和巴西柔术的基础。”
言霜愣了一下。
他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早就知道。
所以,他早就知道她会格斗,所以他才这么气定神闲地走这条明显不安全的后巷?
“商总,”她忍不住吐槽,“合着我今晚除了是秘书,还兼职当您的隐形保镖了?”
商丘竹没有否认,“周临输急了会咬人,而我讨厌脏了自己的手。”
言霜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今晚的一切,带她来逃离订婚宴,让她来赌场,甚至故意走后巷,都是算计好的。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真不愧是资本家,算计得真是滴水不漏。”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再怎么,他也是老板,是姐夫。
然而,商丘竹并没有生气。
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有种说不出的磁性,却也让言霜更觉得憋闷。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投向她,深邃的眼眸在夜色里看不清情绪。
“嗯,”他直接承认了,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不然带你来做什么?”
言霜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眼睛都瞪圆了。
紧接着,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
“保镖的工资,回头让财务结算给你。”
“.......”
“谢谢商总。”她挂上职业微笑。
“不必客气,言秘书。”
她彻底噎住了。
资本家!
彻头彻尾的冷血的算计到骨子里的资本家!
她在内心把他骂了八百遍,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化作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懑。
言霜快速地弯下腰,拾起刚才被搁置在地上的手提包,脚步略显急促地朝着巷子口那片光亮走去。
商丘竹看着她气鼓鼓离开的背影,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到巷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商丘竹示意言霜先上,“安排下去,明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周氏科技的收购方案。”
言霜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商总,周临会同意出售吗?”
“今晚过后,”商丘竹势在必得,“他会求着我买。”
车在言家别墅的铸铁大门前平稳停下。
“谢谢商总,明天见。”
言霜解开安全带下车,夜风迎面拂来,吹散了她耳后的碎发。
她没急着进门,而是站在路边目送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看向自家别墅,二楼卧室的灯还亮着,言悠还没睡。
她还不想进去。
言霜摸了摸礼服隐藏的口袋,摸出一盒薄荷烟和一枚打火机,都是今晚从赌场顺手牵羊的战利品。
她赤着脚走向马路对面的长椅,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她疲惫的眼睛。
她深深吸了一口,薄荷的清凉压住喉间的灼热,然后仰头吐出烟圈,看着它们被夜风吹散。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言霜没在意,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马路对面。
她下意识转头,正对上一双如墨的眼睛。
商丘竹。
他坐在重新折返的迈巴赫后座,车窗降下一半,右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显然正在通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商丘竹先移开了视线。
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车窗随即升起,迈巴赫再次启动,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烟头在夜色中明灭,言霜看着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拐角。
她无所谓笑了笑,索性放松身体靠在长椅上,将另一条腿也蜷上来。
夜风掠过皮肤,带走赌场里沾染的烟酒气。
她仰头又吸了一口烟,抬头再次看了眼二楼窗口,灯终于灭了。
言霜轻呼一口气,将打火机塞回晚宴包,踏上台阶,蜷着身子滑进门缝,却在玄关处僵住了。
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她深吸一口气,挂上那个练习过千百次的乖巧笑容,推开书房厚重的橡木门。
“今晚和商总的工作还顺利吗?”言振业合上手中的财报。
言霜点头:“还算顺利。”
“霜霜,”周雅琴关上门,转过身,语气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你今天晚上怎么回事?对赵公子那是什么态度?爱答不理的,让你陪人家说说话,转眼就找不到人影!你知道赵家……”
若是往常,言霜大概会立刻垂下头,摆出温顺歉然的表情。
用几句“妈妈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会注意的”,“赵公子其实挺好的”之类的软话搪塞过去,扮演好言家乖巧懂事,可供联姻的二小姐角色。
但今天,或许是锦典后巷那迷离的灯光还在眼前闪烁,她心底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反骨,突然就冒了头。
她抬起头,第一次没有在母亲责备的目光下闪躲,平静道:“我不想嫁给他。”
“……”
书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雅琴像是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你说什么?”
言父也从文件上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言霜迎接着父母的视线,话已出口,她不想,也不能再收回去了。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
“我说,我不想嫁给赵明远。我不喜欢他,对他没兴趣。”
周雅琴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气结,声音拔高:“言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家是什么样的门第?赵明远是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你能被他看上是你……”
“那是你们觉得好!”言霜打断母亲的话,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几分,“不是我,我不喜欢他那副样子。”
“喜欢?婚姻大事是你能凭喜欢不喜欢来决定的吗?”周雅琴气得胸口起伏,“我们为你精心挑选,还不是为了你以后……”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言家?”言霜脱口而出。
空气彻底凝固了。
周雅琴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反了天了!”
一直沉默的言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霜霜,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赵家的事,不是你一句不想就能作罢的。你知道赵家能带来多少资源吗?”
言霜当然知道。
从小到大,他们这种量级的家族企业,婚姻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
姐姐言悠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用一场联姻救了言氏。而她言霜,迟早也要走上同样的路。
就算做不到雪中送炭,但也应该是锦上添花。
她早就认命了。
可是...
“对不起。”她抿了抿唇,坚定道:“我做不到。”
说完她便转身,开门离去。
“言霜!你给我站住!”周雅琴的声音在身后无比尖锐。
言霜加快脚步,头也不回。
周雅琴的责骂声渐渐被甩在身后,言振业的叹息也消散在风里。
第9章 永远是最美的新娘
清晨九点,商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言霜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但妆容依旧精致,连发丝都一丝不苟地盘起。
仿佛昨晚那个在夜色中落荒而逃的女孩从未存在过。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商丘竹迈步而入,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神色。
“开始吧。”他落座,声音低沉冷冽,“周临的收购案。”
市场部总监立刻调出PPT,开始汇报:“周临昨晚签了意向书,但他手里还握着5%的核心专利,这部分,才是真正的战场。”
商丘竹修长的手指在周氏集团的财务数据上轻点,“周氏的技术团队有价值,但他们的财务架构已经崩了。我们不是收购一家公司,而是拆解它,有价值的留下,没价值的剥离。”
市场部总监忍不住插话:“但如果专利问题谈不拢,我们可能会陷入长期诉讼。”
商丘竹唇角微勾,眼底却毫无笑意:“所以,我们要的不是谈判,而是让他主动放弃。”
他指尖一划,屏幕切换至一份股权架构图。
“周临现在最缺的是现金流,而他的债主们已经等不及了。如果我们联合银行施压,他要么乖乖交出专利,要么等着破产清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眼底浮现钦佩。
这时,商丘竹侧身,向门口微微颔首:“另外,这个项目,商氏将与杜氏合作。”
门被推开,一道颀长身影迈步而入,杜云川,杜氏集团的少东家,也是商丘竹为数不多的好友。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眉眼含笑,气质温润,与商丘竹的冷峻截然不同。
“久仰各位。”杜云川微笑颔首,目光却在扫过会议室时,不经意地停在言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