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我妈怎么样了?”
霍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他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人,眼底满是焦急。
赵姨压着声音:“刚刚晚卿醒过一次,医生见她情绪太过于激动,会加重呼吸性碱中毒,所以给她开了一针药剂,让她睡会儿。”
“刚刚护士来采过血了,具体的等报告结果出来再说。”
霍博韬默默在江晚卿旁边坐下。
他轻轻掰开江晚卿紧紧蜷缩的指尖,抽出她手里的鉴定报告。
霍博韬轻轻翻了翻那份皱巴巴的鉴定报告。
“亲生关系”的字样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
“啪嗒”一声,又添了新的。
“爸。”霍骁见状喊了一声。
霍博韬没有回应,反而将头埋得更低,他手臂轻轻颤着,将报告递给霍骁。
霍骁的视线直直落在那团水渍晕开的地方。
随即,他将报告塞到赵姨手中,怔怔地后退了两步,一个人出了病房。
医院吸烟区的磨砂玻璃已经被熏得有些发黄。
霍骁强忍着眼睛的酸涩,点了一根烟,没抽几口,便被他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又重新点了一根,同样没抽几口,再次杵灭。
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
没一会儿,烟灰缸里积攒了十几根烟头。
刺鼻的焦油味呛得他眼眶发涩,可心底的那份钝痛却丝毫没有缓解。
当他再次从烟盒里掏烟时,只剩下了一个空盒子。
他烦躁地将盒子揉捏成一坨,“咚”的一声,扔进垃圾桶。
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沉闷而厚重。
强烈的冲击力,使得整道墙壁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此时,霍骁的拳头还贴在墙体上。
那浓厚地疼痛感似乎麻痹了他一般,手背浸出了鲜血他也丝毫未曾察觉。
昨晚,母亲说她将孟西云的头发送去鉴定时,他和父亲根本未曾在意。
霍予出生那年,霍骁六岁,他比别的孩子都懂事,他知道霍予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母亲当时也像今天这般,护士给用了镇定剂才安静地睡下。
那天是父亲带着他,亲自将霍予送去的殡仪馆。
所以,当母亲提起亲子鉴定的时候,他和父亲也只当是她思女心切。
上天总喜欢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
它将妹妹带了回来,可却先将她送给了沈新旭。
现在,比起想快些找到孟西云,他更想弄死沈新旭。
他扯了扯领带,长舒了几口气才重新回到病房。
霍博韬拉着江晚卿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轻抚着她的手背。
一句话也没有说,沉默里流淌着夫妻几十年了爱意和温柔。
赵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霍骁手背上的血痕。
“霍骁,我带你去找护士处理一下。”
“不用,没事,小伤。”霍骁轻声拒绝。
“不行,这必须要处理,不然待会儿晚卿醒来看到会更难过。”
赵姨极力劝诫着。
霍博韬回头,视线落在霍骁手上:“去处理一下,别让你妈看见。”
“好。”霍骁这才同意。
正值午休时间,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好不容易闲下来片刻。
“姑娘,麻烦你帮他处理一下伤口。”赵姨有礼貌地说道。
一听这话,小护士的脸上像是染了些不悦。可一抬眼看见霍骁那张脸时,眼底瞬间绽开了星星。
“好的,姨。”
说话的时候,眼睛全程都落在霍骁身上。
霍骁抬手,那只指节分明的手落在护士台上。
小护士脸上带着微笑:“先生,你跟我来消毒室。”
小护士安置霍骁坐下后,取了一次性手套戴上。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拉起那只好看的手,仔细观察一番。
伤口倒不是很深,看样子是外力撞击所致,关节部分明显红肿起来。
小护士取了消毒液,仔细消毒后,给他敷了一层纱布。
“谢谢。”
霍骁礼貌性地道谢后,又问:“多少钱?在哪里缴费?”
小护士悄悄红了脸颊:“先生,客气了。只是稍微处理了一下,不用缴费。”
她又嘱咐:“这只手不要太用力,伤口别沾水。”
霍骁再次道了声谢谢后离开。
另外两个小护士追随着霍骁离开的身影:“诶,你刚刚怎么没问他要个微信。”
“算了吧!”小护士嘴角一撇。
“看他那高冷样,要也不会给,何必自讨没趣呢!”
霍骁再次回到病房时,母亲还没醒,父亲也还是那样轻轻地握着她的手。
赵姨替江晚卿掖了掖被角:“我去外面买点吃的。”
霍骁点头:“辛苦了,赵姨。”
赵姨走后,霍骁在沙发上坐下。
霍博韬抬眼:“霍骁,你知道孟西云在哪儿吗?”
霍骁摇头:“目前不知道,不过要找她很容易。”
他母亲有孟西云的微信,想要联系上并不难。
或者通过沈新旭和梁知微也能找到她。
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如何让她接受她是霍予这个事实,才是关键。
迟到二十几年的亲情,她会愿意接受吗?
霍博韬的声音有些低哑了:“那你怎么打算?”
“等妈醒来再说,她要是醒来没见到我俩,又该激动了。”霍骁语气沉沉。
霍博韬点头:“嗯。”
第136章 他昨晚提及结婚,我心动了
办公室里十分清静,只有孟西云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的声响。
她将昨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完整后,上传到青鸟系统里,然后进行了加密。
青鸟是沈氏集团专用的管理系统,关于使用方法,昨天沈新旭提过一嘴。
做完这一切后,孟西云望了一眼沈新旭空荡的座位,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开会了。
关于工作上的事,他没有交代半分,如今,便只能被迫摸鱼。
孟西云拿出上次记录数据的图纸,开始构思那间办公室的装修事宜。
她本想在电脑上制图,但这台新电脑还没有装CAD,便只能在网格纸上先画画草图。
人只要一忙起来,便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孟西云的笔尖顿在草图上,她下意识抬眸。
沈新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呼吸有些粗重。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奔波。
“西云,我带你去吃午饭。”
沈新旭轻轻扯了扯领带,低沉的声线里略微透着未平复的喘息。
听到“吃饭”两个字,孟西云才恍然清醒。
她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十二点了。
她慌忙起身:“沈总,抱歉,我中午约了人吃饭。”
说话的同时,她简单规整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
“对了,沈总,会议记录我已经整理好了,链接和密码都发到你钉钉上了。”
沈新旭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用力收紧:“西云,你去哪儿吃饭?”
孟西云的目光从办公桌上抬起来:“沈总,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过问私事吗?”
“我的意思是我送你过去。”沈新旭喉结微动。
孟西云礼貌拒绝:“不用,就在附近,我打车十分钟就到了。”
沈新旭垂下眸子,声音低沉:“我担心你,还是我送你吧。”
孟西云正要开口,却见他突然捂住口鼻,连打两个喷嚏。
昨晚自己拒绝给他提供被子,他应该是着凉了。
孟西云心底顿生一抹歉疚,语气放软了些许,但仍坚决地拒绝。
“沈总,你还是先去买点药吃吧。我先走了,两点之前回来。”
沈新旭没再勉强:“好。”
梁知微比孟西云早到一些,她特意要了一个包间,方便二人说话。
孟西云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知微。”
“西云,快坐。时间紧,我先点好菜了,都是一些清淡的。”
梁知微见孟西云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些。
她直奔主题:“你给沈新旭讲了孩子的事情?”
孟西云将包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轻轻摇头。
她将沈新旭给孤儿院捐款捐物资,以及聘用她做助理的事情和盘托出。
“我本来是想攒够钱就走的,然后离他远远的。”
“可没想到,仅仅一天,他都全知道了。”
梁知微给孟西云盛了一小勺子虾仁滑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望着碗里的袅袅热气,孟西云摇摇头。
昨夜沈新旭那剧烈的心跳,颤抖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肆意飘荡。
此刻,她心里也很乱。
昨晚,她躺在床上挣扎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