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量极高，宽肩窄腰，身姿笔挺的男子。穿着一身玄黑长袍，大马金刀地坐在廊下，目光笔直如刀，看着像是行伍中人。
她问叶宝珠：“你可知那人是谁？”
不等叶宝珠回答，荣国公府的范大奶奶便笑道：“那是兵部尚书家里的项三爷，年纪轻轻就立下不少军功，如今已是千户。”
一个夫人接话：“这个项天成可是让项家头疼，分明是书香门第，却出了一个耍刀弄棒的粗胚，婚嫁之事还不顺利，我要是项太太，我也着急上火。”
也有人道：“文官的文官的好，武官也有武官的好。项天成年少有为，前途可期，说不定将来能给妻子挣来诰命呢。”
项家来的是项天成的嫂子，项家大奶奶。
闻言她也不动怒，只是笑着说道：“我们家天成敬爱父母，友爱兄长，关心侄儿，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
叶明珠一边听着众人的闲谈，一边打量着项天成，不觉多看了他好几眼。
项天成？
她对这个名字也有印象。
话本里，项天成作为反面角色给过张书恒不少难堪，让张书恒深恶痛绝，说他虽然忠君爱国、勇猛无敌却不知变通。
是一个虽然跟张书恒敌对，却让张书恒那样的人也说不出太多不好的人物。
想到这里，她突然又想到一点……
话本里，有个和张书恒狼狈为奸的权臣也姓“盛”，据说和他有点绕得很远的亲戚关系，和他一起在夺嫡之争中押对宝，因从龙之功而位极人臣。
两人惺惺相惜，是至交好友。
那个盛阁老不会就是盛怀安吧？
第53章 算是废物利用
她做孤魂野鬼的时候，只能在宅子里活动，对盛怀安朝堂上的事并不了解，一时无法确定。
但如果真是她猜的那样，张书恒更要早点收拾了！
……
很快，斗诗的结果出来了。
张书恒拔得头筹。
诗文被丫鬟们拿到二楼。
叶明珠也“有幸”看到了张书恒的大作。
他确实有才，但有才之人无德，却比无才无德之人更危险。
这样的人，像是一条潜伏在深深草丛之中的阴冷毒蛇，吐着猩红的蛇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一口。
她也看到了项天成的诗，是一首打油诗。
不少夫人笑着打趣，笑得项家大奶奶扶额叹气，直说小叔子这次怕是又要“铩羽而归”，让婆母失望了。
叶明珠却觉得很有意思。
拿着项天成的打油诗看了又看，她眼神欣赏。
观字如见人，项天成的字雄浑刚健，稳而不拙，横平竖直中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道。
她笑着道：“傅山曾在《霜红龛集》中说‘人奇字自古，心正笔则端’，项三公子写得一手好字，可见是个人品贵重的。”
项家大奶奶不知是不是难得听到别人表扬自家小叔子，直接感动起身，冲叶明珠福身道：“还是卫国公夫人仗义，有您这一句，我婆母今晚肯定能多吃两碗饭！”
把在场的一众夫人逗得捧腹。
叶明珠也忍不住笑。
斗诗结束，公子们被请到二楼西边的茶室饮茶，行走之间谈笑风生，引得不少小姐侧目。
其中张书恒吸引了最多目光。
叶明珠起身，亲自把前三名的彩头送去旁边茶室。
走到张书恒身前时，他眼含笑意，彬彬有礼地冲她拱手道谢。
叶明珠回以浅笑，心里却轻嗤一声。
她回到原位，看向楼下中庭。
庭院中的轻纱屏风已被下人移开了，腾出足够的空间让小姐们击鼓传花，展示才艺。
“咚，咚咚……”
鼓声响起，时缓时急。
圆圆的花球不时飞起，在坐成一排的小姐们手里传递。
传花的时候惊险刺激，低呼连连，但只要一接到花，“中招”的小姐便会落落大方地起身，或是弹琴作画，或是其他。
若有公子欣赏，便可取一枝鲜花相送，由丫鬟取了插入指定花瓶之中，得花最多的闺秀是为头彩。
少女们娇妍生动，明媚动人。
在茶室饮茶的公子们并不能安心饮茶，注意力都落在庭院中，虽然还算含蓄，但也经常有赞叹声传出。
听着隔壁的声声喝彩，一众夫人都脸带笑意，不时夸赞别家闺秀一声，再自谦自家的闺秀还需努力。
叶明珠也不能免俗，隐晦夸了盛婉儿好几句。
击鼓的小厮被她特意交代过，精准把握时机，保证所有闺秀都有展示才艺的机会。
待到才艺展示结束，丫鬟清点花枝，竟然是盛婉儿拿下头彩。
叶明珠又惊又喜。
叶宝珠更是惊叹：“婉儿姐姐太厉害了！”
小姐们被请到二楼来，盛婉儿接过叶明珠给的彩头，白净俏脸微微泛红，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满是喜悦。
叶明珠笑着说道：“琴艺不错。”
盛婉儿抿着唇甜笑，眼睛更亮。
两场活动结束，也到饭点。
叶明珠叫来侍女，请众位夫人小姐移步花厅用膳。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她也准备提步跟上时，突然宝簪扯了扯她的衣袖，递给她一枝香气盈盈的栀子花。
“小姐，您也有人送花呢！”宝簪眼睛狂眨，示意她看花枝上别着的信笺。
“我？”叶明珠惊讶。
等她打开信笺一看，顿时深吸一口气，头疼地闭了闭眼睛。
“他回来了？人呢？”叶明珠问。
宝簪笑得促狭，抬手朝窗外一指。
叶明珠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果然看到楼下庭院中，穿着一身白色直裰的盛云彻随意倚在朱红色廊柱上，姿态闲适，淡笑肆意，抬手朝她打了一个响指。
叶明珠：“……？！”
这个登徒子！
她羞得面色涨红，宝簪好奇问道：“小姐，国公爷在信笺里写的什么呀？”
叶明珠：“……”
太丢人了，她不想说。
……
等叶明珠下了楼，再往盛云彻刚才待的地方看去，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她心里疑惑，但想着他多半是回来拿什么东西，拿完又得赶去军营，便没特意去问他的去向。
她得去宴席上招呼宾客，还惦记着拆穿张书恒真面目的事，操心的事太多，太忙。
用过午膳，下午是自由活动。
若是想歇息，客房里都放着冰鉴。
若是想玩，云溪上山庄很大，无论是拉上三两好友在院子里投壶，在凉亭中小坐，或者去山上玩玩溪水都是很好的。
叶明珠没有玩乐的心思，回房之后立刻叫来莲羽，让她去盯着张书恒。
身为暗卫，莲羽盯一个张书恒轻轻松松。
张书恒也不“辜负”她的期望，竟然真的大胆到在别人家山庄里就和长随元宝亲热在一起。
但要怎么把他的丑事曝光呢？
叶明珠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她让莲羽易容后去勾引王景，把他引去张书恒房里，让他撞破张书恒和元宝的丑事。
话本里的盛婉儿正是因为被一名王公子调戏，被张书恒英雄救美，这才对张书恒情根深种……
以王景的德行，叶明珠深刻怀疑话本里的“王公子”就是他。
她此次算计王景，只能说是废物利用，不算对不起他。
王景也算是“不负期待”。
撞破张书恒的丑事之后，他十分兴奋，立刻呼朋唤友看张书恒好戏，恨不得把这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只是张书恒也不是吃素的，拼着得罪淑贵妃的风险，直接叫人把他给绑了起来，堵住嘴巴。
出了事，下人来通知叶明珠。
叶明珠“着急”赶去客院，救下王景，又“配合”着惊怒不已的张书恒压下此事，对外只说两人是被蛇吓到了。
但暗地里，她让宝簪几人按计划把这事悄无声息地传出去，尽量让这次参与乞巧宴的夫人小姐们都知情。
一传十，十传百，这事肯定会成为公开的秘密。
迫于张尚书的权势，这事或许永远不会被拿到明面上来说，但无所谓。
只要没有无辜女子受害，目的达到了就好。
丑事被人发现，张书恒无颜继续待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云溪上山庄。
王景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叶明珠把这事跟荣华郡主禀告了，担心盛婉儿心里难过，又特意找到她，亲口跟她说起这事。
谁知盛婉儿并不怎么受影响，只是惊讶可惜了几句，说“没想到他一表人才，竟然有龙阳之好”，转而就问叶宝珠要不要去山上玩。
叶明珠又是无奈，又是想笑。
很好。
她担心盛婉儿失落伤心，却没想她还没怎么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