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父亲到底是你二叔,何必赶尽杀绝?你难道忘了父亲小时候也是疼过你抱过你的么?”
这是要打感情牌?林长宁想法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看着越围越多的人,瞬间明白了这位三堂兄打的什么主意。
林长宁站起身抚着胸口咔咔咳嗽几声,闻言拍着胸口一脸失落的看着林长青:“三堂兄这话何意?今日归家我一早便被喊了过来,不曾想二叔对我口出恶言,要我死在戍边路上,原是听县令大人审理后方才得知,原来毁我科举之路,换兵役名额的正是二叔,我着实痛心疾首啊!!”
不给林长青说话的机会,林长宁指着林长青捶胸顿足:“我不知家中何时碍了二叔的道,我父如今尸骨无存,我长兄了无音讯,二兄刚从鞑子手中被救出,去年兵役,单我一家便出了三个劳力,你家倒是一个不曾去,我还想问三堂兄是否问心无愧!”
门口的叽叽喳喳声音越发的嘈杂。
“怎么可能一家勾三个?一看就不对。”
“没听见堂上那个小伙子说吗,毁了人家科举路,怕是这位童生怕被赶超,这才下了毒手。”
“一家勾了仨人,另一家一个没去?明摆着有猫腻。”
“这家人真真狠毒,就这还童生?”
林长青欲辩解,林长宁再次抢话:“我父三月葬礼,二叔伙同族人欲以低价买入我家上等水田,家中寡母不应,低价租与族中叔公,二叔见侵占不成便贿赂官差将我换至名额之上,父兄未归,家中只剩我一点香火,若非命大,我今日怕是来不了这堂上,到死都不会知晓,原是二叔和三堂兄要对我家赶尽杀绝!!!”
门口的喧闹声越来越多,林长青看着林长宁故作镇定:“六弟,你所言不过猜测,你父兄与我父有何干系?”
林长宁捂着心口似乎不可置信,遂拱手朝着门口俯身下拜然后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疤痕,厉声高喝:
“文书证词还在大人堂上!!家中三月置办丧仪二叔大闹灵堂村中之人皆有见证!!各位父老乡亲,六郎今年原可以下场一试,老师都言或可上榜,大家大可以去问学墅之人!
我若不是被逼无奈如何会从了军?至今我身上的与鞑子搏杀的伤口都没好全!!大家请看!这是初上战场时留下的刀疤啊,鞑子凶狠,若不是搏命去拼,安有如今的我?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几次几近濒死!谁会拿命说谎?
三堂兄!!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一家欺我孤儿寡母,村中一打听便知,难不成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或者说,三堂兄觉得,考上童生便可为二叔掩盖罪行?殊不知咱们清水县还有公正廉明的青天大老爷在,安能信你诡辩之词!!”
说到这里已经有不少义愤填膺的群众朝着林长青林二牛丢烂菜叶子了,有个大娘差点顺手将鸡蛋丢了出去,待反应过来匆忙收了鸡蛋换成菜叶丢过去,鸡蛋可丢不得,是给她大孙子晚上烧蛋羹吃的。
“这种人还是童生?我呸!”
“就是,一家子黑心烂肚的。”
“瞧着堂上这位小郎君俊的很,瘦的跟个麻杆一样,在战场上活下来肯定不易。”
大势已去,林长青闭了闭眼不再言语,挣扎着站起身拱手下拜语气软了下来:“大人,我父受了刑杖,能否先请人医治?杖刑已过,能否让我父亲医治后再流放?”
事情已然不能转圜,为今之计,先保住父亲的命才是。
县令挥挥手:“人先关在狱中,医治之事你可自便,半月后流放大兴!退堂!”
第54章 林二牛卒
此间事了,林长宁带着万金和县令道了别便准备归家,林二牛先后受了百杖,他们走时眼见着进气少出气多的。
万金翻身上马随着林长宁往村中疾驰而去:“百户,你二叔的伤我看了,也就这两日了,估摸着是撑不到流放。”
林长宁骑着墨云轻轻勒了一下缰绳稍微减慢了速度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万金迎头赶上去笑呵呵:“我爹原是军中百户,刑杖这玩意有门道,我看了,衙役下了死手,脊椎都被打碎了,人已是瘫了,内里血瘀,已经烂透了,大罗神仙也难救。”
林长宁点点头:“原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出来。”
万金犹豫:“他那儿子可不像是省心的,百户,你得防着点。”
林长宁摇摇头:“今日事了,林长青免不了惹一身腥臊,读书人重名誉,这么一个爹在,他的科举路算是断了,今日县令下令杖责也没留余地,他的名声也臭了,今后若无特殊情况,很难登榜。”
万金挠头才转过来弯来:“所以百户你今日是做戏呢?我就说么,杀鞑子时你最凶狠了,鞑子都绕着你走,哪里就没命回来了。”
林长宁无奈的看了一眼万金:“万金。”
万金看着林长宁一脸无辜:“咋了百户?”
“多食猪脑,补。”
“......”这次他听出来了,林长宁在骂他笨呢。
二人到家,王氏首先迎了上来,帮着把马拴好后询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六郎?”
林长宁笑得如沐春风:“大嫂,办好了,咱们回房说。”
说完便急匆匆地进了门,待见到屋中二兄和亲娘,林长宁跪地,背挺得直直的目露兴奋。
常氏忙就要扶起人来:“这是干嘛啊?快起来。”
“阿娘,二哥,林二牛一案已经判了,一共杖责了九十,流放到大兴!!”
床上躺着的林长斯突然兴奋起来,脸色发红目露激动:“可是真的?六郎?”
林长宁顺着常氏的手起身,看向欲下床的二哥微笑点头:“自然,林二牛已经认罪,刑杖都打过了,二哥,你别激动,郎中说你的腿要好好修养。”
常氏转头将激动的二子摁下去。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闻声进来的牛氏和王氏一脸惊讶的看着林长宁。
“小叔所言可真?”
林长宁点头:“万金和我一起去的,嫂嫂不信可去问万金,林二牛已经认罪了。”
万金跟着进了屋子,听见林长宁的话绘声绘色道:“今天亏得我们百户,那证人都死了,暴毙在牢狱中,幸亏百户下手快,立时去寻了县令大人,提前开堂审理,这才查出来让人认了罪,将人罪名钉死了,那个谁的儿子赶过去时板子都快打完了!”
王氏请人坐下倒了碗凉白开,目露兴奋的和牛氏坐在床边听着。
万金眉飞色舞的和屋里的人描述着当时的场面:“大姐,你是不知晓啊,那谁的儿子可毒了,指着县令说县令屈打成招,县令反手就是二十大板!眼见着救不了父亲就往我们百户身上泼脏水,可恨之极!!”
万金喝了口水继续描述:“哎呦,得亏百户机灵,说的话那叫一个痛快人心,百户说什么父兄因为那谁一个没了一个失踪,他们家断了咱家的科举路,还要侵占良田,一计不成便要断了咱家香火,狠毒之极,让看的百姓自己打听,百姓们都气的直丢烂菜叶砸二人!痛快!”
万金顿了顿:“堂下的百姓看着我们百户又瘦身上还有刀疤,特别义愤填膺,骂的那谁儿子头都抬不起来,还说这种人还是童生,都污了科考的门楣!”
林长宁被夸的脸色微红,凤眼弯弯悄悄朝着万金竖了个大拇指。
万金挑眉左右端详后压低声音:“大姐,我父亲是军户,今日的刑杖打的也有门道,我瞧了,那个林二牛,怕是活不过三天,背上内里烂透了,治不好的,也就这两天的时间了。”
林长斯目光灼灼的看着万金连道三声好。
林长宁温柔的看着母亲:“阿娘,三堂兄今日大闹县衙被打了二十大板,已然是得罪县令,我又将林二牛干的污糟事当着众人的面捅了出来,今后他的名声算是毁了,科举一道难有建树。”
王氏和牛氏也觉得大快人心,常氏抹抹激动的泪水道:“你爹在天上也能安心了,好事,是好事啊,咱家今日做些好的,今日吃肉!”
王氏接口:“娘说的是,我们去帮忙,大仇得报,是该高兴高兴!”
说着三人便一道出去灶上做饭去了,万金自是不好多留:“我去帮忙打水,百户你们聊。”
林长斯目光温和的看着妹妹,似想起来什么似的,在枕头下翻找一会,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长宁
“二哥记得你爱吃,昨日三丫翻出来时专门给你留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阿宁,林二牛已经完了,二哥也回家了,日后身上的担子可卸下来了。”
林长宁接过油纸包,里面是一包满满的松子糖,林长宁愣了一下,突的脑海里闪过小时候缠着爹娘买松子糖的事,小时候不富裕,也就过年时能吃到,那年家中收成差便没买松子糖。
她吵着想吃,爹娘说来年再买,她便失落了好久,后来是二哥趁着过年去集市上摆了三天摊子,攒了钱给她买的松子糖,还给阿弟带了刀纸,二哥向来是最疼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