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啧啧两声:“府医和你家十弟都在后头跟着,我去帮你把人叫过来。”
林长宁道了谢:“多谢,叫我十弟来就可以了,不必劳烦府医了。”
老马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架着马儿就往后跑,没一会就把十郎送进了马车之中。
十郎给林长宁探了探脉搏,又看了看人,发现人退了烧后便交代:“发热已经退了,但是伤口还是有些发炎的迹象,六哥,最近注意休息,不要过于操劳。”
林长宁点点头,还没说什么,十郎就往她嘴里丢了一粒极苦的药丸。
“路上不便煎药,我便同府医制了几贴药丸,一日三次,按时吃。”
说着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另外一纸包黑乎乎的药丸子:“这是府医给齐世子配下的药丸,我给你讨了一些,若是疼狠了就服下一粒,会很快沉睡……”
林长宁看着十郎捣鼓来捣鼓去有些无奈:“尽够了,十弟。”
十郎抬头自顾自的将药丸配好,轻咳一声后道:“咱们这次会往太原去,世子在路上放出了消息,大兴因缺粮草,死守城镇所有边军皆已战死。”
说完十郎左右瞅瞅:“因此事关乎楚王,所以消息几乎封锁起来了,家中得不到消息,怕是会以为咱们都死在边关了。”
林长宁挑眉:“我明白的。”
家中如今她刚给过银两,阿弟又在书院读书,二哥也回了家中,骤然得知噩耗怕是得难过一段。
好在给家中的银钱还算充裕,若是有什么难事十郎家中也会帮衬。
只一点,三堂兄逃出去了,也不知现在会在哪里,就怕得知她不在了的噩耗突然对她家中出手。
林长青此人,伪善又狠毒,她之前毁去了他的名声,又打死了他爹林二牛,若是给林长青抓住机会翻盘,她还好,处于楚王的庇佑之下,但是家中怕是有些难办了。
门外的老马轻咳一声翻身下马,把赶马车的士卒撵下去自己一屁股坐在门口,朝着林长宁挤眉弄眼:“别担心了,小子,待过了风波家中之事自有人周全。”
林长宁抬眼看着老马有些疑惑,老马往里坐了坐压低声音:“放心好了,你小子,入了贵人的眼,万事自有人周全,不必担忧……”
第145章 收尸
松柏书院——
七八个学子在课下聚集在暖和的课堂之上,因初春,房间内还是冷的,所以学子们都不愿出课堂的门。
这会刚过了早课,一群人围在一起正探讨功课,不知是谁开的头,突然提到了如今的叛党一众,口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说的最多的就是朝廷大军镇压叛军一事。
“许兄,你说朝廷什么时候能拿下叛贼一党啊?这都过了不少时日了,还没个信,要是打个几年的,怕是会影响我等下场。”
一位学子嗤笑:“钱兄不必担忧,以你的水平,到科举还有的时日,总不会耽误你的,哈哈哈。”
“王福申,你再取笑人我就要跟你翻脸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就是。”
常致远摇摇头,继续看起来了自己的书,夫子说他基础不牢,这个东西要常看常巩固才好。
好在是阿姐这三年不让他下场,倒也不急,也有足够的时间备考并补一下基础。
“你们最近听说了没?大兴的粮草被小人烧光了,边疆四城都投了叛党,大兴日前宁死不投叛党,碰巧就撞见鞑子攻城,唉~”
“鞑子攻城?李兄,你从哪得的消息?”
说出大兴状况的李莱摇摇头,颇为可惜的道来:“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我家有一门亲戚正巧在边境收购皮毛,听回来的亲戚讲的,日前大兴的粮草被烧,粮道被叛军打下,碰巧又撞了鞑子聚集了数万人攻城,其他几个城都投了叛党,就剩大兴和昌隆了。”
李莱喝了口水,也不吊着人的胃口:“昌隆粮草自足,压力虽大但是也还扛得住,大兴没了粮草又不愿投靠叛党,自是成了鞑子的首要目标,唉可惜了。”
李莱摇摇头压低声音:“听我亲戚讲,数万鞑子攻城,大兴没粮没人,两三千人硬生生扛了三四天,等百姓都撤走了,人也打没了。
我亲戚远远望了一眼,大兴卫竟是无一活口,后来念着这些人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就地挖坑准备给人埋葬了,碰巧撞见个还有口气的,给人救活了带了回来。
这方才知晓,大兴城破,边军战死,百姓都撤了,咱们的大兴卫却打没了,听说大兴的几个将领,都战死了,最小那个还没咱们大,人都没气了还站在那守着大兴城,壮哉,悲哉啊~”
一旁的常致远脑袋中嗡的一声,突然再也听不见其他人说话,只剩那句最小的将领,人都没气了还站在那守着大兴城,在脑海循环往复。
常致远猛的站起身,课桌被磕的发出巨响,周围人都猛的看了过来,何生迷迷瞪瞪的醒来:“致远?干嘛啊?”
常致远踉跄的跑到李莱身边,猛的揪住人的衣领子将人提起来:“你说什么?大兴卫全部战死?”
李莱讷讷的应了一声:“啊,是啊,我家亲戚给我爹娘讲的,不是,你先松开,发什么疯呢致远。”
何生双眼瞪大急急忙忙站起身安抚常致远:“致远,你别着急,先坐下来,坐下来说,李莱,你确定你亲戚带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么?”
李莱不解,但是扒拉开常致远揪着他衣领的手后点点头:“对啊,想来要不了多少时间朝廷的消息就会传过来了,确实是大兴卫,那边逃往太原的百姓应该能作证,不是,致远,我说大兴的事,你激动个什么劲?你家又不在大兴。”
何生砰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眼含怒气:“致远的兄长在大兴卫,正是那边的军中将领…”
李莱缄口,脸上带上了一抹羞愧,念及自己刚刚说的话直想扇自己两巴掌。
看着班里这位小同窗急急忙忙告饶给自己找补:“哎呦,致远你瞧我这张破嘴,我家亲戚确实见大兴卫伤亡惨重,你家兄长也不一定就阵亡了,说不得你家兄长应当没事的,目前传来的消息只有将领阵亡是板上钉钉的,你兄长年纪应该不小,这次阵亡的将领年纪都还挺年轻。”
何生简直想撕了李莱这张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常致远紧紧握着李莱的手腕一字一顿的再次问道:“那位年纪最小的将领,今年多大?姓什么?”
李莱见二人面色更差劲结结巴巴:“据说,姓林或者什么,我不太清楚,年纪的话十五六那个样子,我亲戚说大兴那里就一个年纪很小的将领,他从人家手里收过不少皮毛,这人买的价格挺公道的,也不让底下人乱来,是个好将领。”
常致远的面色瞬间就灰白了下去,脑袋嗡嗡响差点栽倒下去。
何生一把捞住险些昏过去的常致远,扶着人将人放在自己位置之上。
其他人也急急忙忙的找水找吃食,李莱上课桌上顺手倒了夫子的茶水,递了过去。
“来来来,喝口水,缓缓,缓缓。”
何生接过水给常致远灌上,夫子都进了门一群人还没散开。
谢夫子瞪着眼,抄着戒尺拍拍桌案:“干嘛么都围在一处,上课了!”
一群人回头向着夫子拱手:“见过夫子。”
李莱行过礼面带愧色:“夫子,致远有些不适,先带致远去医馆吧。”
夫子面色一紧近前:“怎么回事?”
李莱有些忐忑:“回夫子,早上我与同窗闲聊,说到大兴卫全员战死之事,致远家中亲长正在大兴,骤闻噩耗这才,才……”
夫子顺手给常致远把了脉,把完脉松了口气:“都回自己座位上。”
气急攻心,痰迷心窍这才昏了过去,夫子指着何生:“去,背他去我院中。”
何生背上昏迷的常致远便跟着夫子起身,夫子走至门口回头:“自行夫子昨日科目,回来抽查。”
说完便和何生回了自己院里,从一旁找出针灸后一针扎在常致远的水沟穴,片刻常致远便惊醒。
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咳嗽,直到咳出一口痰后才清醒,何生拍拍常致远的背:“怎么样了致远?”
常致远眼神突然清明,看见夫子后双眼突的红了起来,一撩袍子便下了床跪下:
“夫子,我阿兄战死大兴,曝尸荒野,学生要去大兴为我阿兄收尸……”
第146章 兄弟之谊
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致远呐,你们兄弟之谊纯然肺腑,夫子能理解的,但是此处到大兴少说也得一个月,那边又是逆王一党汇聚之地,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
常致远伏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略微颤抖:“致远自知此行危险,但是家兄战死,闻李莱言阿兄逝前宁死未折,我阿兄为民战死,不该剖尸荒野,若不能带阿兄归乡,致远此生难以安寝!!”
夫子叹了口气,大掌抚上常致远的头顶:“致远纯善,夫子知晓了,我这就去找院长手书一封,你随身携带着,书院里有武丁,也带着去吧,若碰难事,打道回府也可,务必保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