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旁边的保镖嫌恶地皱了皱眉,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夜振天痛苦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
亲儿子?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是啊,楚川是他的儿子,是他和这个恶毒女人生的儿子。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儿子,他偏信了王秋娥的枕边风,对自己的长子夜墨辰百般挑剔,万般苛责。
他将妻子早逝的罪,蛮不讲理地归咎在年幼的墨辰身上,却对害死自己父亲、加害自己亲儿的罪魁祸首百般纵容。
他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夜振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这一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振天,你说话啊!”
王秋娥见他动容,挣扎着想爬得更近一些,一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裤脚,“楚川是你的骨肉,你不能这么狠心!你让他以后怎么活?”
“怎么活?”
夜振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悲凉,听得王秋娥心头一颤。
第100章 阿辰,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庭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王秋娥的头顶,望向不远处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儿子——夜墨辰。
那才是他的长子,是他和挚爱之人唯一的血脉。
可他这些年,却亲手将他越推越远,任由这对蛇蝎母子算计、伤害。
他有什么脸面,去求墨辰放过另一个儿子?
夜振天眼眶泛红,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悔恨与愧疚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猛地一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开了王秋娥的手。
“啊!”王秋娥痛呼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去。
“我的儿子,早就被我这个瞎了眼的父亲伤透了心。”
“你的儿子,不再是我的儿子!”男人的声音,是淬了冰的决绝。
王秋娥彻底傻了,她瘫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枕边躺了二十几年的男人。
她以为,只要搬出儿子,他一定会心软。
她算计了一辈子,却唯独没算到,一个男人在幡然醒悟后,能有多狠。
夜振天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脏了眼睛。
他转过身,对着夜忠国,对着夜墨辰,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双膝一弯,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爸,墨辰。”
“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垂着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是我引狼入室,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对不起夜家,更对不起墨辰的妈妈。”
“我,罪该万死。”
家门不幸。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王秋娥不可置信地看着夜振天,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灭。
保镖再次上前,这次没再给她任何机会,一人一边,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往外拖。
“不!放开我!”
“夜振天!你这个孬种!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尖锐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厚重的雕花木门彻底隔绝。
另一个保镖走到夜楚川面前,看着瘫软如泥的他和地上那滩水渍,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认命地弯下腰,一把将人扛上了肩膀。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宁。
夜忠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轮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自始至终都挺拔如松的长孙身上。
“墨辰。”老爷子的嗓音干涩沙哑,“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夜墨辰摇了摇头,走过去,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拉上,盖住老爷子的膝盖。“爷爷,这不怪您。”
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平静的话,却透着安抚的力量。
可这幅祖孙间的温情画面,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另一个人的心上。
一旁的夜振天,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向夜墨辰。
“墨辰!”
他声音哽咽,抬头看着儿子那张冷峻的脸,“是我的错......是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是爸糊涂了!对不起…”
夜墨辰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个从小就不待见自己的父亲,眼中没有恨意,只有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眼神,比刀子更伤人。
夜振天的心被刺得生疼,眼泪决堤而下,积压了多年的悔恨和懦弱,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你妈妈难产的死,根本不关你的事!”
夜振天痛哭流涕,声音里带着悔意,“是我没用,是我不敢面对!是我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你一个孩子身上!我不是人!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冉唯依感觉到夜墨辰的手瞬间冰冷僵硬。
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反手,用自己温热的指尖,一根一根,强硬又温柔地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她想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暖一暖他那颗早已被凌迟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阿辰,从小就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枷锁,在至亲的冷漠和厌恶中,独自舔舐着伤口,挣扎着长大。
夜墨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声音很轻,也很冷,“你确实不配。”
夜振天身体一晃,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的父亲,”夜墨辰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在我母亲去世的那天,就已经跟着她一起死了。”
夜振天痛苦地闭上了眼,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连祈求原谅的资格,都已经被岁月消磨得一干二净。
夜忠国看都懒得再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失望地移开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几乎快要被所有人遗忘的身影上。
“翰景。”
夜翰景身体猛地一震,惊恐地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羞愧、难堪、痛苦、恐惧……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父亲的所作所为,让他愧对所有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爷爷,我……”
“我什么?”夜忠国语气平淡,“替你那个爹求情?”
夜翰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在下一秒变得惨白。他死死咬着下唇,把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父亲做错了事,他要承担后果。”夜忠国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但你,跟他不一样。”
夜翰景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夜家,看的是本事,不是血缘。”
“你打理娱乐公司有经验,从今天起,你父亲名下那些乌烟瘴气的娱乐公司,全部交给你打理。”
管家钟叔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
夜忠国看也没看,直接扔到了夜翰景面前。
“这是他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亏了九位数,养了一堆废物不说,还捧红了几个别人的情妇,简直是申城的笑话。”
夜翰景看着脚边的文件,那上面的赤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眼睛生疼。
这哪里是机会,这分明是个火坑!
他父亲那些公司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做得好,夜家就有你一席之地。”夜忠国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做不好......”
这是老爷子能给的,最后的仁慈,也是最残酷的考验。
夜翰景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压力让他有些眩晕。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
“爷爷,他不行。”
说话的,是夜墨辰。
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个冷漠的旁观者,此刻终于开了口,却是一句直接的否定。
第101章 何其有幸,此生相遇
夜翰景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夜忠国看向自己的长孙,眼神平静,“哦?为什么?”
“他太软弱。”夜墨辰的评价一针见血,“守不住那个烂摊子。”
冉唯依捏了捏他的手,夜墨辰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夜翰景。
被他这样看着,夜翰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都变得冰凉。
是啊,他就是软弱。
从小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活在眼前这个优秀得令人绝望的兄长光芒下,他自卑、懦弱......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行。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
可……真的要这样认命吗?
不!
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夜翰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