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的诅咒,从她保养得宜的唇中吐出,回荡在餐厅里,却没能让安坐的那个身影有半分动容。
冉唯依甚至没有抬头。她用餐刀切开盘中的太阳蛋,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她叉起一小块,姿态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直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冉唯依才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发出清脆的轻响。她拿起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这才抬起眼帘。
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王秋娥。
然后,她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干净又纯粹,眼底却是一片没有融化的冰。
“疯子?”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好奇。
紧接着,她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认同王秋娥的某个观点,用一种近乎于分享秘密的语气,轻快地说道。
“我喜欢。”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在王秋娥的头顶。
王秋娥的表情瞬间凝固,脸上扭曲的愤怒和怨毒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僵在了那里。
她整个人都定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她……她说什么?
她喜欢那个疯子?
这个女人也是个疯子吗!
这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被戳中痛处的心虚。
冉唯依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让她准备好的所有后续攻击都哽在了喉咙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江培。”冉唯依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送王女士出去。”
“是,冉小姐。”
江培得到指令,门外走进两名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他们一言不发,面容冷肃,像两座移动的铁塔,一左一右地站到了王秋娥的身边。随即毫不客气地抓住王秋娥的胳膊,像是拖着一件垃圾一样,将她往门外拖去。
“放开我!你们这对狗男女!江培你敢这么对我,我饶不了你!”
王秋娥尖叫着,挣扎着,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很快,她的声音连同她的人,都被隔绝在了厚重的大门之外。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宁静。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宁静,美好,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江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垂手立在一旁,气息平稳,目不斜视。
一道急切又带着一丝沙哑的男声,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宝宝。”
这个声音低沉磁性,像有人用指尖拨动着大提琴最末那根弦,颤音里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冉唯依抬眸望去,男人正赤着脚,一步步从旋转楼梯上走下。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身形高大挺拔,一件松垮的黑色真丝睡袍随意地系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大片胸膛与性感的锁骨。
那头惹眼的红色短发在晨光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一种病态的冷白。
夜墨辰走到餐桌旁,没有拉开椅子,而是直接俯下身,从身后将冉唯依整个圈进怀里。
他身上带着慵懒气息和淡淡的雪松香,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下巴自然地搁在了她的肩窝。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肌肤,贪婪地嗅着那股让他灵魂都为之安宁的异香。
“谁惹你不高兴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黏腻。
“一只苍蝇,”冉唯依用餐叉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鸡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嗡嗡叫,有点烦人。”
夜墨辰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他抬眼,目光扫过一旁的江培。那眼神很静,却让江培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江培微微躬身:“墨爷,刚才王女士来访,对冉小姐出言不逊,已按您的吩咐请离。”
“请?”
夜墨辰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给冉唯依,“江培,你的用词越来越温柔了。”
江培头垂得更低:“属下失职。”
夜墨辰不再看他,视线重新落回怀里的女人身上。
“宝宝,下次有苍蝇,不用自己动手,拍死就行。”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脏。”他说。
“嗯。”冉唯依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她伸出手,指尖抚上他右手大拇指上那枚纯黑的玛瑙扳指。冰凉的触感,与他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第34章 我老婆宠我,还说我帅
他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猛兽,将脸颊在她的颈窝里埋得更深。
“宝宝,你好香。”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只有这个味道,才能抚平他骨子里的暴戾与疯狂。
冉唯依侧过脸,柔软的唇瓣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饿不饿?过来吃早餐。”
“不饿。”他收紧手臂,霸道地将她完全固定在怀中。
“只想抱着你。”他的薄唇贴上她的耳垂,黏腻的撒着娇。
客厅里的空气,再度恢复了那种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甜腻又安逸的氛围。
静默了片刻,夜墨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眼底的疯狂被浓得化不开的宠溺所取代。
“爷爷让我们回老宅吃饭。”
冉唯依指尖的动作,有了片刻的停顿。那枚纯黑的玛瑙扳指,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老宅。”她轻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夜墨辰将下巴从她的肩窝抬起,周身慵懒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阴沉。
他讨厌那个地方。那个被称作“家”,却充满了算计与恶臭的牢笼。
“不想去就不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低沉冷冽,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他们不过是想看看,能把我迷成这样的人是谁。”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直垂手侍立,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江培,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他现在无比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冉唯依没有理会他的暴躁,反而侧过脸,温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他的下巴绷得很紧,显露出主人此刻极度的不悦。
“你爷爷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那我就该去见见。”
她柔软的唇瓣,几乎是贴着他的嘴角说出这句话,“总不能让他们觉得,你藏了个见不得人的。”
夜墨辰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一边是让他讨厌至极的家族,另一边是让他甘愿俯首的唯依。他不想让她看到那些肮脏的人,不想让她沾染上任何一丝不愉快。
“他们会让你不高兴。”他陈述着一个事实。
冉唯依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有你在,我怎么会不高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力量。
夜墨辰周身的寒气,因为她这一句话,奇迹般地消散了些许。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用力嗅着那能让他平静的气息。
她轻轻拍了拍夜墨辰宽阔的后背。
“乖,去换衣服吧。”
夜墨辰没动,反而像只耍赖的大型猫科动物,在她肩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
冉唯依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几秒,他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委屈。
他终于松开了圈着她的手臂,却在起身的瞬间,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指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十指紧扣,不留一丝缝隙。
“你帮我选。”语气是命令,眼神却是全然的依赖。冉唯依由着他,被他牵着上了楼。
主卧的衣帽间占据了整整一个房间,一排排及顶的玻璃衣柜里,挂满了各式西装,从纯黑到碳灰,色调深沉,泾渭分明。
这数量,多到仿佛夜墨辰一天要换八次衣服才能穿得过来。冉唯依扫了一眼,径直走向挂着黑色系西装的区域。
她的指尖滑过几件质感顶级的面料,最后抽出了一套手工定制的暗纹西装。那纹路极深,不仔细看几乎与纯黑无异,只在光线下转动时,才会显露出内敛的暗光。
夜墨辰就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整个人都拢在身前。
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熟悉而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冉唯依没回头,又取下一件黑色真丝衬衫和一条同色系的窄版领带,一并递到他身前。
夜墨辰没接,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目光依旧盯在衣帽间那面巨大的穿衣镜上,镜子里,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他的瞳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