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摔了勺子,啪嗒,碗碟四分五裂,书韵吓了一跳。
周雁予对于钟砚为季檀鸢说这样的冒犯长辈的话更加生气:
“打压?去孤儿院是打压?钟砚,我只是让她在太阳底下站了两个小时,我也站了,怎么到你这里是我折磨她了?”
“一天天净是娇气公主病,磨练磨练意志有什么不好?怎么,嫁钟家真是享福没义务的吗?”
两个长辈训斥着,钟砚依旧无所谓般坐着,他好像习惯了,习惯了这些人每人都有自己的怨气和不满。
老爷子和下班回家的钟方祈也被这声音吸引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钟方祈不耐烦道。
随后他看见了坐着的书韵,脸色缓了缓,说道:“书韵也在啊。”
书韵愣愣点头。
她随后反应过来,站起身,拍了拍老太太的背:“奶奶,您别生气,阿砚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吗?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聊,别被有心之人利用疏远了祖孙情。”
老太太斜眼看了看远处的季檀鸢,冷哼声说道:“已经疏远了,有些人娶了媳妇儿忘了娘,不但对他妈没大没小,还对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冒犯!”
季檀鸢低头撇嘴,内心感慨有些老人越老越糊涂不是虚传。
几乎同步,钟砚也是笑起来,但是眼里毫无笑意,是冷漠,是厌烦,也有明晃晃的讽刺:
“是吗?我以为是我们本就不亲近所以才一个两个都要来我们这踩一脚。”
周雁予沉声:“钟砚!你闭嘴!”
钟方祈扣住钟砚的肩膀,使劲捏了捏,提醒他这里有外人在。
钟砚眉目阴冷,把父亲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站起身,和他对视,“你也知道,也知道有些东西拿不出门面去,可是你还是放任,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这根本不是单纯看不惯季檀鸢,也是看不惯他,拿着那套恶心的没有根据的规矩压人。
他曾经反抗面对更大的打压,好似他必须感恩戴德跪下奉承,但凡抬头都是不敬,如同现在的季檀鸢。
老太太刚刚被钟砚厌烦的表情震得久久回不了神,坐在那里反应不过来。
她不眼花,钟砚脸上的厌烦,冷漠不是装的。
钟璟截住弟弟的手腕,“回去坐好。”
他看向坐着有些无措的书韵,“要不改天再来?”
老太太不乐意了,拽着书韵的手腕不撒手,“为什么要改天,现在一起吃饭我看就正好,让老二家离开,他们是想我早点死。”
钟璟笑了笑:“祖母您说什么气话呢。”
老爷子沉声:“钟砚,道歉。”
季檀鸢抬眼看着楼上的老人,如同现在的站位,他好似站在这个家里的最高处,把所有人操纵在手里,大多数时候,主谋或者既得利益者都是一副隐身的状态。
季檀鸢一身白色衬衫黑色高腰裤,马尾垂在身后,除了脸色因为晒而有点红,整个人的气质都是内敛的,倚靠在餐厅入口的柜子上,好似在隐身,但是你看过去的时候,就会发现她也在温柔看着你们。
老爷子收回视线,对着钟砚说道:“我不知道你又是哪来的脾气,但是家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一个家你不团结还想搞破坏?”
钟砚插兜,“这次是打断左腿?”
老爷子:“如果你想。”随后他看了眼季檀鸢的反应。
没有反应,不见感动不见惊讶,对于钟砚为她出头毫无波澜,面软心硬,他看错人了。
婚前他以为季檀鸢是个好拿捏的只是有点大小姐脾气的人,可以很容易吞并季家的高科股,但是现在,不见得。
老太太在这死寂的气氛里站起身:“好啊,一个个反了天了,季檀鸢不该去吗?你妈妈受得了她就受不了?我一直就说她娇气娇气,你还真的惯起来了,钟家娶的是媳妇,不是尚公主。”
“而且一个商贾,哪里算是公主那么大的谱儿,连个太阳都晒不得?”
书韵点头,但是她现在好歹有点脑子,知道不是她说话的时机,甚至需要找个时间真溜了。
最后是钟璟站出来解决了,让温以安解释了一通,好说歹说才把这个事情圆回来。
不是妈妈刻意为难,的确是温以安忘记去了,温以安也没想到她的一个刻意小心思会放大成现在这个形态,钟砚太较真了。
饭桌上
几乎没人吃得下去,但是依旧没人提出“我没心情我不吃了”这种话,都坐着等着长辈先离开。
期间只有钟砚吃得香,还顺带给季檀鸢扒虾。
周雁予此时也讨厌起季檀鸢来,本来她不反感的,但是季檀鸢处处不听话,让她钟砚来出头在外人面前丢脸。
老爷子擦了擦嘴角,对着钟璟和钟砚两兄弟说道:“你们两个,上来。”
第35章 他这真假参半的婚姻,如鲠在喉,舍不得吐也不敢吞
待三人离开,餐桌上就剩下温以安,季檀鸢,周雁予,和老太太江秋芬。
老太太沉下心来,就有些累了,摆摆手起身离开。
季檀鸢没忍住,调侃道:“没一个姓钟的。”
周雁予把筷子一放,“季檀鸢,我发现你这人反骨很大。”
季檀鸢放下水杯,笑起来,“难道我嫁过来之前钟砚不这样吗?”
周雁予愣住,婚前钟砚也这样,她突然发现她接受不了的是钟砚为了一个外人对家里这样。
季檀鸢:“所以妈妈口口声声说我是钟家人,其实心底里压根没认同过。”
周雁予一噎,随后闭嘴,不再说话,她怎么可能把一个半路来的人认同成钟家人。
季檀鸢夹了个虾仁,那是钟砚刚刚给她剥的,慢条斯理说道:
“那就对了,我们维持表面的和平就好啦,其他的不过多干涉,像那种真心的相亲相爱就不要过分强求了,我也有更亲的妈妈。”
季檀鸢依旧是笑模样,眉眼弯起,好像刚刚的剑拔弩张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
周雁予把头撇到一边,不想看,她脸僵着:“但是你是钟家儿媳。”
“可是她也是季家女儿。”楼上的钟砚面对老爷子的警告说了这样一句话。
相比较楼下,楼上的气氛更加窒息。
钟砚坐在沙发上,看着严肃的老爷子,“爷爷,你忘记我这个婚姻的底色了,是利益,季檀鸢手底下关联的企业多达十几家,其中有间接持股,有直接持股,其中大部分和两家合作企业芯片产能上下游有关,可以组合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老爷子沉默,随后说道:“这些东西并不是她可以在钟家任性的理由,一个集团而已,我还找不到替代它的?”
“钟家不是只有我们几人,还有你其他长辈,钟砚,任性也得适可而止,你为了她和你祖母母亲互呛,这对吗?”
“如今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季家这个联姻如果不顺利,我们就换个路走。”
钟砚沉默,闭了闭眼,随后短促笑了一下,“换条路?”
钟砚抬眼,“爷爷,您当季家是任由我们牵着鼻子走的?”
钟方祈点了根烟,第一次没有在这时候训斥儿子,“之前结婚,用最快的速度进驻半导体市场,季氏的芯片技术可以给他的公司带来实际利益,这就是阿砚结婚的意义,至于其他的,没必要。”
“只是钟砚,你知道你跟檀鸢的婚姻是什么情况就好,不要被无关感情影响决定,后面国有资产入驻并购南方半导体行业的部分企业,你做好准备,还有不要让季家再和沈系一派走太近,既然站队钟家,就不要想着两边讨好。”
“至于什么训诫儿媳妇,规训之类的,看着情况来。”
老爷子冷哼一声,“你们一个个嫌我们老了?但是我和你奶奶哪件不是为了钟家的体面?”
“现在不教,以后家宅不宁。”他说道。
钟方祈也愁,他以为钟家不会出现婆媳矛盾这种屁事,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还是三代女人全掺和进来了。
“钟砚你也是,去一趟孤儿院晒晒而已,你说你至于吗?”
“你奶奶说的没错,又不是小孩子了,是钟家儿媳,贪了好处付出代价不很好?”
钟砚垂眼不说话,他这样做只不过是看不惯长辈这个想法,当年他这样为妈妈出头过,没人理,他妈也是训斥他不懂事。
但是季檀鸢会站在他这边,他得到了一种在钟家迟到了20年的认同,这就是区别/
老爷子和钟父早就习惯了钟砚的冷漠,不想说话的时候管你是谁该不搭理还是不搭理,想说话的时候管你是谁,该嘴贱还是嘴贱。
“一个个不省心。”老爷子也生气,“从小到大,我这是养了个孙子还是祖宗?”
钟砚下楼,就看到季檀鸢自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这季檀鸢心情看起来还有点高兴。
他慢悠悠走过去,站在她后面,怪不得开心呢,她的sa专门给她发来了新款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