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想不出来,实在想不出来。
他站起身去洗漱。
钟方祈进去卧室,卧室的被子依旧整齐,冰冷毫无暖意。
他怔愣了许久,这才发觉周雁予和他分床睡好久了。
他转身去了周雁予的卧室,里面只有一个微弱的亮光,显然是没打算等他。
钟方祈直接躺下,周雁予感受到另一边的塌陷。
“明天回去睡,分床睡算什么样子。”
“这样我舒服。”周雁予淡淡说。
“雁予,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季檀鸢临走前把病传染给你了?”
周雁予沉默不说话,就在钟方祈以为不会再听见她说话的时候,她说了一句:
“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她怎么会跟季檀鸢一样说翻脸就翻脸,年轻人的血性早就不存在,她现在只剩下权力场多年的算计。
她和钟方祈三十多年父亲,早就绑在一起了,是实实在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使她真的不打算要这通身的荣华富贵,全身而退也难。
而且她也不想退,只是有些累。
如果没有最近这一切变故,她还能如同过去几十年一样操持着一切,但是过去的委屈在看到季檀鸢的做法,看到季檀鸢父母的应对,看到钟砚的做法的时候。
她才发觉,她活着简直是个笑话。
年轻的时候,也委屈过,她一个高材生,属于全国万里挑一的人才,那时候妇女解放了,处处贴着能顶半边天的横幅,她也有自己的信心。
可是嫁进钟家面临规矩的时候,犹如从理想境地拉入现实中,但是爸妈说这是正常的。
后来是她自己不正常了。
钟方祈伸出手想拍拍她的时候,依旧看到的是她侧躺背对着他的背影,他的手突然下不去了。
他叹气,“我会吩咐小王,少安排工作,你多注意,可以去让以安回来陪陪你。”
周雁予嗯一声,“不要打扰老大他们了,阿璟一家被我们折磨的够多了,这时候就别再折腾了。”
钟方祈就特不乐意听周雁予说这种话,什么叫折磨?钟家给了钟璟最好的教育和资源,让他政途顺风顺水,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这算什么折磨。
如果以往他肯定会把人揪起来好好理论一番,但是现在突然不敢,到底忍下去,只能期望着周雁予更年期快点痊愈,这捉摸不定的情绪再不好,他也要被逼失调了。
最让他头疼的还是钟砚,别看钟砚经商,但是手里握着的把柄以及资金规模,让太多人忌惮了,偏偏他自己也不着调,跑沪江去。
钟方祈揉着额头,沉声说道:“如果阿砚给你打电话,你劝劝他,和季檀鸢不可能,让他尽早收心。”
“知道了,你可以不说话了吗,没完没了吵起来,再说就去隔壁睡。”
钟方祈噎住,转头看着妻子的后脑勺,“你对着我是睡不着吗?为什么也不翻身?你以前最讨厌侧躺的。”
周雁予烦死了,她坐起身,转身瞪着钟方祈,钟方祈吓了一跳。
她深呼吸几次,压下怒气,转而下床:“我去隔壁睡。”
钟方祈:“我不说了,躺下睡觉,都睡三十年了,干嘛突然分开。”
周雁予躺下,侧躺背对着他:“闭嘴。”
——
——
钟砚挂断电话,转身回到卧室,季檀鸢睡得老实,长发铺满枕头,被子盖住全身,连个头也不露。
他走过去,刚躺下,身边人好像身上装了雷达似的,滚到他怀里,顺势把手伸进睡衣里。
钟砚早就习惯了。
有时候还因为季檀鸢这个习惯有些压力,生怕身材不好了季檀鸢就不喜欢了,于是他的健身无论在哪都没落下过。
钟砚下巴蹭了蹭季檀鸢的长发,想着那几通电话,开始头疼。
但是怀里有佳人,有对冲掉烦闷,只剩下失眠。
他低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季檀鸢的睡颜,刚刚做了几个小时,明显累到进入深度睡眠,肤色白而红润,钟砚边看边吻几下。
“我们的路,有些麻烦啊。”
季檀鸢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并不能完全达成完全的统一战线。
他低头托起她的下巴,慢慢亲吻:“怎么办啊。”
第156章 真是蠢……透了……
进入五月中旬,一场大雨突如其来,沪江的金融国际大厦掩盖在雨雾中。
上午十点,大厦18层的酒店行政走廊,地毯没过了脚步声。
一行人不苟言笑,从电梯往里走。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门外等候的助理见到来人弯腰打开门。
里面的人闻声抬眼,两人对视。
段怀诩:“西尘,好久不见。”
沈西尘站起身,“是好久不见。”
段怀诩进门坐下,首先看到的是还有一个男人。
赵青邺站起身和男人握手,“段先生,久闻大名,很高兴见到你。”
段怀诩点头,“幸会。”
段怀诩和沈西尘认识还是得益于校友会,当时是从季檀鸢的毕业典礼上结识,随后又合作了两次。
要说熟也算不上,他算是新加坡华裔,常年不回国,而近几年来大陆也是因为季檀鸢。
沈西尘:“有人要见你,我算是搭个桥。”
赵青邺:“段先生不好约。”
段淮诩:“承蒙各位厚爱,都约我吃饭,是有点忙,所以有所疏忽,赵总你见谅。”
谦逊有礼到了一定地步就是冷漠。
赵青邺笑容僵硬片刻,“不算。”
他拿过红酒给人倒酒,“这是瓶86年的罗曼尼康帝,还算不错,希望段先生不要嫌弃。”
段怀诩看着红酒缓缓流入高脚杯,随后抬手,“可以了,最近酒局多,医生告诉我喝酒要忌贪忌满。”
赵青邺点头,放下红酒,“也是,还是身体重要。”
段怀诩笑起来,十足谦卑,他清楚他现在站的地方,面对的都是哪些人。
他的钱,无论是出账还是入账都需要各个关卡的审批。
赵青邺坐下,“最近明氏药业就在研发一款新药,可以让人代谢增强,身体素质增强,段先生可以了解一下。”
段怀诩转了下红酒杯,抬眼,“这个不敢随便试,药品投资这方面,不归我负责,我也不了解。”
赵青邺攥紧拳头,都是卷积资本老大了谈什么不负责。
段怀诩没有再拐弯抹角,给了明确态度,卷积不投资,这次来沪江就是冲着那些缺资金的小公司来的,主要涉及的就是半导体,新能源,ai等科创板。
像明氏药业这样的大企业,投进去如同小石头进大海,在庞大的市值下他所得的股权权益微乎其微。
所谓投资,就是在企业前期投资以保证用最小的资金占据最大的股权占比赌一把,赌企业成功,那么收益翻百倍也不为过。
在他看来,赵青邺这个体量的,医药又是暴利,不应该缺研发的钱,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暗中被制裁了。
段怀诩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能让明氏药业在国内有困难的应该不是小人物,那他更不能投了,这可能无形中给自己设了个障碍。
沈西尘在这里冷眼旁观,是不想帮还是单纯想拉他下水?
段怀诩垂眸,思绪转了万千回,但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赵青邺碰了软钉子,咬了咬牙,他笑着说:“听说段先生和季董关系挺好?”
段怀诩:“算是朋友。”
他交叠双腿,始终没动面前那杯酒,眉目带着笑:“赵总,你这是哪来那么多‘听说’。”
赵青邺:“好奇罢了,只是在想季家大小姐离婚了,你也亲自来这里,或许是想着弥补遗憾,或许我可以帮您。”
段怀诩嗤笑一声。
男女感情的事,毫不相干的人怎么帮。
真是蠢……透了……
自以为抓住他的软肋只不过是暴露了自己的浅薄与无知。
季檀鸢可不是被蒙在鼓里推动的棋子,时间久了也会发现不对劲,他何必自寻死路和她关系闹僵。
段怀诩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沈西尘,“西尘,改天再聊吧,我还有事。”
赵青邺惊愕,还没坐10分钟就离开,即使做足了谦逊骨子里还是傲慢。
他表情也难看,转身看着窗外。
沈西尘点头,“那改天。”
人离开后
赵青邺踹了下椅子,掐着腰来回走了几句缓解怒气,“我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他还不知好歹。”
沈西尘:“他有脑子。”
“赵总,该死心了。”
赵青邺眉目冷厉,随后说道:“沪江的银行不能开通审批?”
“大额贷款也得上报总部,你以为你贷房贷呢。”沈西尘说道。
他站起身,“要想有出路,那就是让钟家倒了,这样前路才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