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紧握着那盒装有耳饰的盒子,凝视着屋内明灭跳跃的烛火,眼睛缓缓地眨着。
时间就像是被无限放大,没有慕北折磨的日子,日子竟然会无趣得这般漫长。
“慕北,你到底在哪儿?”
“你再不回来,我就不等你了。”
同样无月的夜。
素月国,齐渊世子府。
百名持刀侍卫围堵在慕北的房前。
一身玄衣长袍的慕北赤手空拳,迈着有力稳健的步子,朝着那百名侍卫不紧不慢地逼近。
猛然间,身影飞速闪过,慕北出其不意,从身旁的侍卫手中,夺过了一把长剑。
他消失这么久了,以虞笙笙奴婢的身份和立场,很难继续留在沈府。
慕北害怕虞笙笙等不起,早就离开了南州城,从此天涯海角,想寻她都难。
没有虞笙笙的日子,黑暗凄冷,难熬至极。
他想念那双永远澄澈清润的眸眼,想念那张比蜜还要甜的笑,想念那张粉白洁净的脸颊,想她生气时闷闷不乐还故作高冷的倔强样子,想念与她亲密时温热的呼吸和细滑如玉的肌肤,也想念她在耳边的喃喃细语......
慕北想得快要发疯,他已经有四个多月未看到他的兔子了。
今夜,就算是杀出一条血路来,他也要离开齐渊世子府。
寒光飞闪,在半空中划过数不清的弧光。
身后一具具尸体倒下,玄色衣衫被鲜血浸湿,慕北眼尾泛红,脸上满是血渍,在那点点血珠的映衬下,俊美妖艳的他俨然成了一个杀疯了的玉面修罗。
他笑容扭曲阴鸷。
轻蔑地扬声道:“今夜,挡我者死。”
剩下的几十名侍卫腿脚虚软,持着刀纷纷向后退着步子,谁都不想再冲上前去,成为慕北剑下的亡魂。
远在长廊观望的齐渊世子终是沉不住气了,紧忙同身后的手下吩咐了一句。
“下网,莫让本世子的人跑了。”
悠长的口哨声在夜幕之下响起,顷刻间,一个巨大的天网从头顶落下,那早就埋伏在四处的侍卫,迅速飞跳收网,并用粗重的铁链将慕北捆绑束缚,让他完全没有反抗挣脱的余地。
慕北如同被困住的猛兽,杀红的眼怒睁,健壮的手臂不停地尝试着挣开身上的绳网和铁链,然而皆是徒劳。
齐渊世子神色惬意地来到慕北身前,双手抱在胸前,闲庭信步地绕着慕北打转,并摇头砸舌。
“慕北兄,你伤还没彻底痊愈,就这么折腾自己,可是心疼了本世子。要知道,为了医好你的伤,我可是用了很多名贵草药的,恩也不报,就想一走了之,太不厚道了,你们大汤国的人都这样吗?”
慕北额头、脖颈、手臂青筋暴起,健硕结实的肌肉似乎也要因暴怒的情绪,将身上的衣服撑爆、挣裂。
他眸光如冰杵,咬着牙根,怒目看着齐渊世子。
“放我走。”
齐渊世子耸了耸肩,带着一种少年的调皮和顽劣。
“我舍不得,你走了,我去哪儿找你这样惊才绝艳、武艺超群的男子。反正素月国里,本世子是没寻到过。”
齐渊世子走到慕北面前,俯身蹲下。
他拿出原属于慕北的匕首,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
拔开刀鞘,薄如秋水的刀刃在夜里泛着寒光,吹毛断发的锋刃轻轻一碰,困住慕北的绳网便断了一寸。
齐渊世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着劝起了慕北。
“慕北兄,你挣扎也是无用的,还不如乖乖从了本世子。毕竟,在这素月国,除了我父王和母后、兄长,没人可以伤到你。你若跟了本世子,便可尽享锦衣玉食和无尚的权力,不好吗?要知道这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
齐渊世子絮絮叨叨地,自顾自说了许久。
慕北闭眸沉默,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因方才的打斗,再次扯裂,疼得身上冷汗涔涔。
再健壮的人也抵不过这样的折腾,慕北强撑了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笙笙......”
“别走,等我。”
昏迷中的慕北不停地唤着虞笙笙的名字。
齐渊世子手撑着额头,侧卧在对面的美人榻上瞧着他,听到他唤了无数遍的名字,难免有些烦躁恼怒。
“甚是好奇,虞笙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比本世子还有魅力?”
旁边的侍女低头回道:“世子美艳绝伦,是世间少有的妙人,就是女子都要逊色几分,定是这外邦人不识抬举,不懂何为美。”
齐渊世子点了点头,自恋地表示赞同。
“嗯,有可能。”
他盯着慕北俊美无俦的侧颜,又端详了片刻。
“不过,本世子倒是想去大汤国瞧瞧。顺便看看那个虞笙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把慕北兄这样惊艳的男子迷得神魂颠倒,连本世子的美都不放在眼里。”
......
大汤国,南州城。
茶肆。
“笙小哥儿,最近可写了什么新话本子没?”
一身小厮打扮且带了帷帽的虞笙笙,刚迈进到茶肆,就被说书先生和茶肆老板给拉到了雅阁。
“上次的霓裳女与书生的故事,大卖呀。”
茶肆老板殷勤地给虞笙笙添茶倒水,
“不瞒你说,以前我这店里来的大多是男子,可自从笙小哥儿那话本子进来后,店里就多了些年轻的女子和妇人,大家都特爱听霓裳女和书生的爱情故事。”
说书先生也难得地插了一句,“是啊,只是大家最近都听腻了,要听新的。”
“对对对对。”
富得流油的茶肆老板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银元宝,推到了虞笙笙的面前。
“这是效劳笙小哥儿的,麻烦您,快点写个新本子吧。”
虞笙笙没有半点推拒的意思,当即收下。
她要留在这里等慕北,人要活,日子要过,就必然少不了银子。
“那是当然,今日小笙就给二位带来了新本子。”
“好好好,快,给我瞧瞧。”。茶肆老板急不可耐。
说书先生与茶肆老板从虞笙笙手中接过一沓白纸黑字的纸张,只见第一页写着话本子的书名。
"将军大人的掌心娇?"
虞笙笙点头,帷帽垂纱下,她浅笑嫣然。
"对,将军大人的掌心娇,希望各位能喜欢。"
第89章 同浴
又是一年深秋来到。
慕北战死消息传来的那时,正是中秋佳节前后。
这一晃月余过去了,竟到了虞笙笙与慕北去年重逢的那个日子。
虞笙笙同青竹去晋州的那片地域,又寻了一遍,同样是失望而归。
马车碾过南州城的石板路,朝着沈府的方向缓行。
到了沈府门口,青竹请示道:"笙笙姑娘,我想去给小翠姑娘买些东西,不知......"
"当然可以,你本就是慕将军的暗卫,做什么事没必要请示我。"
青竹却仍有所坚持。
“那不行。慕将军曾授令于我青竹,一要保护笙笙姑娘的安全,二他不在时,凡事都以笙笙姑娘的安排为主,有事要先向姑娘请示。”
“可是我没银子付你。”
青竹这样好身手的暗卫,她虞笙笙现在可是雇不起。
“无妨,之前将军已经预付了我一年的银子,再说,主仆一场,就算将军真有不测,我也愿意替她护你安全,直到姑娘找到安身之处,毕竟,这也是将军亲口交代过的。”
原来慕北早已将一切安排周全。
虞笙笙颔首行礼。
再花哨的言语,此时用来表达谢意,都是苍白无力的。
有些事,是要用心去记的。
虞笙笙转身跨进沈府的大门,心里空落落的,哀伤与思念如潮水般再次汹涌而至。
再找不到慕北,她可能真的就要放弃了。
刚回到沈府的西院,沈婉的丫鬟小翠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笙笙姑娘,你总算回来了。”
小翠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听府门的护卫说你回来了,我就赶紧过来找你。”
“何事这么急?”
“慕将军回来了!”
秀眉紧蹙,虞笙笙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她美目圆睁,确认道:“你说,慕将军,回来了?”
小翠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对,慕将军回来了,就在东院,正和沈大将军说话呢,还带了个特好看的美男子回来。”
扯掉头上碍事的帷帽,虞笙笙转身就朝沈府的东院狂奔而去。
一道道月门,一条条石子铺就的路,九曲回廊也折了又折。
从西院到东院,短短的一段路,虞笙笙却觉得跑了许久,忐忑的心紧缩着,脑海里浮现出见到慕北时的各种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