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死寂。
东州的旱情有多严重,一目了然。
虞笙笙看着马车外的景象,根本无法想象慕北所处的情况得有多糟糕。
坐在车辕上的武尚景掀起车帷,同虞笙笙提醒道:“已经到东州平县了,距离东洲城还有两日的路程,如今东州各县已被各诸侯国划分占领,只剩东州城还未沦陷。这后面的路可能没那么好走,咱们得多加小心了。”
虞笙笙紧握着手中的匕首,点了点头。
“好。”
为了扮男人扮得更像些,大夏天的,虞笙笙用布帛束胸,勒得紧紧的。
不仅如此,她还带来一个假胡子,贴在了唇上。
学慕北在家中那般,长发半束半披,另外又学着魏之遥的风流俊逸,手拿着折扇,故作公子之风。
毕竟,闹了两年旱灾,外加战事频频,如今的东州无异于穷山恶水。
她一个女子,出行总是要低调些的,且出行在外,财不外露。
是以连身上的男子长袍都是平民用的麻衣面料做的,束发的簪子也是市面再普通不过的葡萄藤簪。
又行赶了半日的路程,地势变得崎岖起来,周围高山丘陵恰好可以遮挡下午后的日头。
预知进了东州,寻找干净的水源不易,遂在上个驿站,武尚景便命镖局的人备了几桶的水,可饮马的水却是远远不够的。
镖局的镖头提议在山底阴凉处落脚休息一会儿,顺便到周围去找找饮马的水源。
天气炎热,镖局的人都被晒得满头是汗。
虞笙笙同夏泽趁休息之际,煮了一大锅的酸梅汤,放凉后给每人分了一碗,解解暑气。
“武将军,你也喝一碗吧。”
武尚景从虞笙笙手里接过酸梅汤,贴心道:“笙老板,喝了吗?”
“你先喝,反正我坐在马车里,又晒不着,没你们在外面的吃苦。”
“那不行,马车里又闷又热,也没多舒服。”
遂一碗酸梅汤硬是被分成了两份。
矮山断崖的阴影下,干爽清凉。
武尚景捧着碗坐在虞笙笙身旁,一起品着碗里酸酸甜甜的滋味。
“笙老板,你就不能叫我一声阿景吗,整天武将军、武将军地叫着,听得着实生分。”
武尚景的语气透着几分委屈。
“生分好啊。怕就怕,叫你阿景叫得太熟了,以后对武将军的伤害越大。”
虞笙笙低头小口抿着碗中的酸梅汤,再一次同武尚景明确了自己的态度。
武尚景被气笑了,又调侃起虞笙笙来。
“你看看你,又自恋了不是。让笙老板叫我一声阿景,哪有那么严重。”
“......”
“你我是朋友,叫我一声阿景,很正常。”
适才还玩世不恭的一张脸,瞬间又认真起来。
武尚景将虞笙笙含在眸眼中,郑重地说出了独属于他的另类告白。
“我武尚景是对你图谋不轨,但比起阿景,我更希望有一天,能听到你叫我一声夫君,希望满满不再叫我景叔叔......"
虞笙笙她侧头睨着武尚景,眨了眨眼睛,将酸梅汤喝光的碗,直接扣在了武尚景的头上。
“竟然想做我满满的爹?省省力气吧你,我虞笙笙这棵铁树啊,是不会开花的。回头看看你身边的人,有更值得你倾心付出的女子。”
她拍了拍武尚景的肩头,“比如......我家的账房大先生小落!她可是垂涎你很久了,每次见你光膀子陪阿泽练武,她那哈喇子……都要淌三尺了。”
武尚景懵懵懂懂地取下头顶的碗,仔细琢磨起虞笙笙的话来。
后知后觉地低头喃喃道:“难怪......”
“难怪什么?”虞笙笙好奇道。
“上次,我要将一个好兄弟介绍给小落认识,让他二人结亲,结果小落那日狠狠地踹了我一脚,后来就一直没理过我。”
“我还一直想不通,小落她也老大不小了,我好心好意给她介绍亲事,怎么还得罪她了。”
虞笙笙揶揄道:“我戏楼里那么多才艺双全的美男子,小落要想下手,还愁没男人成亲吗?”
武尚景同情地看着虞笙笙,不好意思挠了挠鼻尖。
“原来被不喜欢的人喜欢,是这种感觉好有负担!我好像理解你了。”
虞笙笙差点要按自己的人中。
她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就在这个档口,不远处传来厮杀打斗声。
“莫不是,找水源的那几个人遇到了敌军?”
武尚景机敏无比,当即下令安排道:“阿泽,保护笙老板。”
“剩下的人,快护住粮草。”
交代一番后,武尚景当即提起身旁的长剑,带着几个人,起身朝循着厮杀声赶去。
为了不给大家添乱,虞笙笙也带着阿泽跳上了马车。
她翻出之前找人定制的两把弩弓,一把递给夏泽,一把则握在自己的手中,隔着车帘,时刻防备着山匪的来袭。
可对方亦是有备而来。
不多时,山顶上便掉下碎石,惊得拉车的马都狂躁不安。
镖局的人为了安抚受惊的马,又要躲避山上坠下的碎石,被分了不少的注意力,根本无暇顾及更多。
一阵刺耳的口哨声在山顶响起后,藏在暗处的一伙人提着斧头和大砍刀,一股脑地都冲了出来。
送粮队伍被团团包围,混乱之中,镖局的人来不及抵抗,脖子就都被架上了斧头和砍刀,不敢动弹。
虞笙笙与夏泽躲在马车里,手中紧握弩弓,伺机而动。
第196章 胡子贴得不错
“车里面运的是什么啊?”
开口问话的人语气甚是张狂,看扮相和手持的武器,倒不像正经八百的士兵将领,反倒像是山匪头头。
见无人回答,那山匪头头同手下示意,“去,看看车上都拉了什么宝贝。”
“回大王,车上拉的是粮米,还有一些鸽子。”
回话的山匪留着个八撇胡,尖嘴猴腮,满脸的奸相。
山匪头头指了指虞笙笙所在的马车,“那马车里是什么?”
“小的这就过去给大王瞧瞧。”
八撇胡颠颠地跑了过来,刚掀起车帷,就被夏泽一箭给射穿了心脏,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虞笙笙手中的弩弓也已按下机关,锋利尖锐的箭矢嗖地射出,穿过车窗,劲风卷动车帘翻飞,径直朝那山匪头头的眉心射去。
之前,慕北去打仗,虞笙笙在南州等他的那些日子里,她每日都会拉弓射箭,如今倒也到了箭无虚发、一击即中的境地。
擒贼先擒王,虞笙笙射出的箭,快准狠。
农夫出身的山匪头头本就没什么武艺,自是反应不及,眉心中箭,也当即倒地咽了气。
剩下的山匪群龙无首,顿时乱作一团。
有要跑的,又要留下来坚持抢粮草的,完全成了散沙。
镖局的人趁乱反击,加上虞笙笙与夏泽二人在马车上的助攻箭,没多时,山匪便被打得七零八散,落荒而逃,彻底断了抢粮草的念头。
本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可虞笙笙这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还没等回落,便又发现远处的异样。
四散逃走的山匪,又重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往回跑,且个个神色惊恐慌张。
夏泽再次架起弩弓戒备。
他并不解道:“笙姐姐,这伙人怎么又跑回来了?看样子也不是帮手到了的样子。”
虞笙笙亦是迷惑。
回返的山匪明显不是冲着他们而来,倒像是要躲着什么。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隔着车窗望向远处,不消片刻,便看到约百人的兵马朝这边不徐不疾地靠近。
“咱们都是大汤国的人,可得救救我们呀。”
适才还逞凶作恶的山匪,此时竟抱起了镖局人的大腿,哭求着,“我们宁可死,也不要被他们抓回去当奴隶使唤......”
虞笙笙看着那渐行渐近的军旗,一个“赤”字赫然入目。
是一个小诸侯国的兵马,名叫赤万国。
虞笙笙心中暗道不妙,这十几箱的粮草恐怕不保。
镖局的人加上剩余的山匪,也就五六十人,如何跟一个近百人的精兵强队对抗。
可万事总得拼一拼,不能干坐在这里任人宰割。
“阿泽,发箭。”
“是。”
虞笙笙与夏泽以马车为掩护,朝着处于兵马中间的将领,接连射去两三箭。
然而,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久战沙场的人,反应速度极快。
虞笙笙与夏泽射出的箭,皆被他们用枪剑砍断、打飞。
就像鸡蛋碰石头,虞笙笙的这只送粮队伍,没挣扎抵抗多久,就被敌军一一给捆得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