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谢昀嗤笑一声,“你家小姐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你的家人?她连未来太子妃都敢毒杀,区区几条平民百姓的性命,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示意身旁的侍卫将一份卷宗扔到芸香面前。
那是他的暗线从江南加急送回的密报,上面清楚地记录着芸香一家四口于半月前“意外”葬身火海,当地官府以“天干物燥,不慎失火”草草结案。
看着那白纸黑字,看着那熟悉的家乡地址和亲人的名字,芸香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已经答应他们了,为什么还要……”她泣不成声。
谢昀等待她情绪稍微平复,才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现在,你还要继续为他们保守秘密吗?”
芸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位,传闻中手段凌厉的明安侯。
她有些迷茫。
她该信他吗?可除了信他,她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谢昀看出她的挣扎,说道:“将你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本官可以向你保证,不仅保你性命无虞,还会派人护送你返回江南,让你能好生安葬你的家人,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芸香想起父母慈祥的面容,弟妹天真无邪的笑脸,想起薛宝芝平日里对她的打骂……
所有的恐惧在血海深仇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芸香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朝着谢昀重重磕了一个头。
“奴婢说,奴婢什么都告诉大人!”
“奴婢原是江南钱塘人士,因家传调香手艺,三年前被薛府看中,带入京中安排在薛大小姐身边,专司为她调制熏香、香囊,头油等物。”
“大约……大约半月前,小姐交给奴婢一包香味奇异的香粉,让奴婢想法子将此味盖住,混入荼芜香中。”
“奴婢也是偷听才得知,那茶芜香是陈二小姐常用的,竟然会伤人性命!”芸香伏地痛哭,“可奴婢不敢不从啊,他们拿我爹娘和弟弟妹妹的命相要挟……奴婢没想到他们竟然,竟然早就……”
她断断续续交代了如何利用机会,让香料混进陈府陈二小姐的屋中,以及事后薛府让她假借母病之名离京的全过程。
谢昀听着芸香的供述,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如此,薛宝芝当真是蛇蝎心肠。
为了登上太子妃之位,竟如此草菅人命。
谢昀命人详细记录下芸香的供词,画押确认。
“大人……”芸香抬起头,眼中满是祈求,“您答应奴婢的……”
“本官言出必践。”谢昀站起身,“会安排人送你离开,但在案子了结之前,须将你暂押在大理寺。”
他正欲吩咐手下将芸香带下去安置,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匆匆闯入刑室,甚至来不及行礼。
他喘着粗气,急声道:“侯爷,不好了,府里来人传信,公主,公主她又晕倒了!”
谢昀脑中“嗡”的一声。
他今日晨起离府的时候,姒华欢还很有精神地骂了他两句,怎么又晕倒了!
不容多想,他人已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第79章 只要她好好的
谢昀策马狂奔回府, 马蹄在寂静的街道上踏出急促的响声,如同他此刻狂乱的心跳。
冲进寝室,看到床榻上姒华欢静静地躺着, 脸上再次失去血色, 仿佛一尊易碎的玉像。
谢昀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无法呼吸。
他快步走到床边, 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明明早上离开时, 她还在他的注视下, 乖乖喝了药, 气色也恢复了不少,怎么会又变成这样?
江鹤舒和江老太医正守在床边,两个人皆是眉头紧锁, 低声商议着。
“脉象虚浮紊乱,气血亏虚之象比前次更深, 却又并非单纯的寒症……”江老太医捻着胡须, 百思不得其解。
江鹤舒说道:“祖父, 依公主的症状来看,会不会是有喜了,但还太小,摸不出来?”
有喜了?
谢昀整个人瞬间愣住, 大脑一片空白。
他和姒华欢……有了他们的孩子?
谢昀下意识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姒华欢,心跳失序, 连握着她的手都不自觉收紧。
这本该是件喜事, 但这个本应该备受期待的孩子到来,却将他的母亲折磨至此的话……
短短几息间,谢昀脑中浮现出无限的想象。
然而紧接着,江老太医摇了摇头, 否定道:“不可能。喜脉滑利如珠,往来流利,有充盈之气,绝非此等虚浮杂乱之象,肯定不是喜脉。”
江鹤舒问道:“可若不是,这反复晕厥,大伤元气之状,又该如何解释?”
“这恐怕……是毒。”江老太医面色凝重道。
谢昀抬头:“毒?”
江老太医道:“若是寻常之毒,老夫自信还能辨出一二。但此症仅仅会使人体虚力竭,老夫无法确定是何毒物,便难以对症下药。”
寝室内气氛一片沉重,就在这时,门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封信在屋外求见。
“侯爷,方才有人送来一封信,指明要交给您。”
谢昀此刻心乱如麻,本不欲理会,但目光扫过那个空空如也的信封,心头一跳。
又是那个神秘人!
谢昀目光一凛,立刻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松开姒华欢的手,大步走到屋外,一把夺过那封信,迅速拆开。
里面的纸上用熟悉的笔迹写着五个字——
明日,老地方。
又是他!他果然一直在暗中监视,甚至连姒华欢再次晕倒他都一清二楚。
一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怒意涌上谢昀心头,额角青筋跳动。
“景初,怎么了?”江鹤舒注意到他的异常,上前关切地问道。
谢昀这才回过神,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将信纸连同信封狠狠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炭盆中。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将那张纸吞没,化作一小撮灰烬。
“无事。”谢昀尽量保持着平静,“临风,这里劳烦你们先照看着,我出去一下。”
江鹤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以往公主但凡有点不适,谢昀都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今日公主情况不明,他竟要离开?
谢昀无暇解释,匆匆交代了一句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室。
谢昀走到院中,对送信的门房压低声音问道:“信是谁送来的?”
门房连忙回道:“回侯爷,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丢下信就跑了。小的觉得可疑,已经让人把他扣在偏院了。”
“带路。”
进到偏院,谢昀见到了那个被侍卫看守着的小男孩,穿着普通,一脸懵懂,一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的样子。
“这封信,是谁让你送来的?”谢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压迫感十足。
那小孩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被他可怕的眼神一吓,“哇”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道:“是、是一个男的,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把信送到这里,说交给一个姓谢的大官……”
“他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在哪里交给你的?”谢昀追问。
小男孩努力回想,却只是摇头:“他长的没什么特别的,穿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是在西市街口给我的……”
侯府加强了戒备,他们无法再像上次那样用剑悄无声息的传递消息,便换了这种难以追查的方式,利用无知孩童做事。
“他还说了什么?或者还给了你别的东西吗?”
小男孩被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摇头,但接触到谢昀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又害怕地低下了头,小手在衣襟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他本来见这瓶子精致,以为是值钱的玩意儿,还想偷偷昧下。此刻在谢昀骇人的气势下,他半点不敢隐瞒。
“他,他还给了我这个。说……说只要把这瓶子里的药丸,给那位生病的人吃下,人就能醒过来……”小男孩声音越来越小。
谢昀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色泽乌黑的药丸,与上次那个胡郎中给姒华欢服下的一模一样。
这次他们没有送胡郎中来,而是单独将这药送了来。
不再理会那吓坏了的小孩,谢昀吩咐侍卫把人放了,拿着药瓶立刻返回了主院。
“临风,江老太医,你们看看这个。”谢昀将瓷瓶递给两人。
江老太医接过瓷瓶,倒出药丸,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侯爷,这药是从何而来?”
谢昀避而不答,只追问:“这药有何异常?可能服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