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是路景川!
路景川!
真的是他!
一股巨大的狂喜、庆幸、劫后余生的情绪,让许夏至如获新生。
他终于还是来了。
许夏至眼泪不自觉地汹涌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大声回应,喉咙却因为之前的窒息和极度的紧张而干涩发紧,只能发出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她挣扎着想从土坑里站起来,可因脱力和寒冷,腿不住的颤抖。
她扶着冰冷的土壁,艰难地探出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暮色四合,荒野苍茫。
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是他。
真的是路景川!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个身影的方向,带着哭腔,微弱却清晰地喊道:
“路景川……我,我在这里!”
第三十三章 从他不顾危险赶来救她的那……
远远地, 路景川朝声源方向看过去。
一个单薄的轮廓在黑暗中晃动着手臂,他看不清,却直觉那就是许夏至。
他疾步朝她奔去。
她踉跄着往他的方向拼命地跑。
两人在漫漫荒野中, 跨过丛生的杂草,跨过即将入夜的黑暗, 跨过无边无际的陌生, 彼此奔赴。
一个紧紧的拥抱, 让许夏至忘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此刻她无比清晰的预感到, 眼前这个人,将是她未来长长久久的依靠。
除了他, 再没有别人了。
很快, 回过神来的许夏至又迅速松开了路景川, 她撩了撩两鬓的头发塞到耳后, 擦了擦脸颊的泪, 低垂着眉眼, 身子轻轻往后挪了半步。
这份羞涩, 让路景川觉得刚刚的自己似乎是唐突了,他轻咳了一声,“我……找了你好久。”
许夏至点点头, 没看他, 抿着唇,轻声应了“嗯”。
路景川也点点头, 顺势拿出手机, 准备联系救援。
可这四处望不到边的荒芜之地,什么信号都没有。
路景川蹙眉,“这地方没有信号,先尝试往回走吧。”
“嗯。”许夏至都听他的。
她缓步跟在路景川身后。
夜色渐浓, 路晋川本想拿出手机照明,可担心电量有限,毕竟手机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救援设备。
此刻四周一片黑暗,月光下,隐约可见周边的杂草,耳畔萦绕各种杂音,风声、吹动草丛发出的丝丝声、叫不上名字的昆虫发出的叫声。
这时一只野兔从许夏至身边窜出,吓得她一阵惊慌,大喊一声,紧紧抱住路晋川的胳膊。
刚巧不巧,碰到了路景川的伤口,路景川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许夏至这才注意到他胳膊上的伤。
“胳膊受伤了?”说着,许夏至紧张地轻轻抬起路景川的胳膊,在隐隐的星光下仔细查看。
半晌,她抬头,终于看向路晋川,黯然的说:“好多血。”
路景川笑了笑:“早就止住了。”
可他越是这么一副轻松无所谓的样子,就越是让许夏至自责。
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受伤,让他困在这个荒野里生死未卜,她就感到一种窒息般的难受。
她咬着唇,眼泪又开始落下,她抽抽嗒嗒的低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回家……”
路景川莞尔一笑,拍拍她的发顶:“就是擦了点皮,你看什么事儿都没有。”
说着路景川抬起胳膊,转动了几下,展示给许夏至看,“不哭了,让我看看你会不会笑,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以来,就没见过你不哭的样子。”
许夏至还是在抽泣,紧闭着唇,却听他的话,很勉强的挤出一个不算是笑的笑容。
路景川又笑了:“你确定你都是这么笑的吗?”
其实路景川平时很少笑,却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总是笑。
许夏至平静下来,她擦了擦脸颊的泪,有些羞赧地、青涩地、微微地,对路景川真的笑了笑,几乎看不出是在笑,却让路晋川心里怦然悸动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视线。
突然许夏至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忙摸索着裤子口袋。
接着她拿出了之前路景川给她那块手帕,她洗的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一直随身带着,想着那天遇到他时还给他。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此情此景之下还给了他。
她仔仔细细地用这块手帕给路景川包扎好伤口。
路景川看着她低垂着眸子,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地模样,竟有一种奇怪的躁动情绪在心头蔓延开来。可手帕上带着的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气,又让他变得异常安静。
确认包扎好后,许夏至抬眸,却碰上了路景川看着自己的目光,她瞬间躲闪开,看向别处。
路景川也收回视线,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寂静。
“走吧。”路景川先开了口,许夏至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冥冥之中像是有种神谕的默契。
她并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路景川也没有责问她为什么回岭南,他们就只是一起平静地往前走,不用言语,就都明白彼此的来意。
可走了一阵子,却依然看不到这片荒原的尽头,无奈只能先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路景川借着微光打量四周,最终找到一处背风、相对平坦、还有几块大石可以倚靠的洼地。
“今晚走出去的概率比较小,前面有块洼地,背风,先落脚休息一下吧。”路景川建议。
许夏至依然是点头顺从。
黑夜入墨,渐渐浓重,虽是仲夏,但气温下降得很快。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洼地。
路景川动作麻利地清理出一小块地面,又从附近搜罗来一些枯枝和干草。
他不抽烟,却因为应酬必要,随身会带着打火机,天知道这是个多么好的习惯。
打火机“咔哒”一声,一小簇火苗跳跃起来,引燃了枯草,接着是细枝。
小小的篝火在黑暗中,散着橘红色的光,虽然微弱,却驱散了周围令人窒息的黑暗,带来了难得的温暖。
两人隔着篝火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陌生人之间应有的安全距离。
隔着若隐若现的火光,许夏至终于敢抬眸看路景川了,可只一眼,却引来一阵心悸,她迅速收回目光,遮起自己的羞涩和忐忑。
他真好看,眉骨和山根很高,眼眸深,棱角分明,忍不住想再多看两眼的那种好看。
夜色越深,荒原开始有些可怕。
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不知名夜枭的怪叫,让许夏至不自觉缩了缩。
“我想回来看看……”许夏至试图说说话,驱赶走恐惧,“到家没一会儿,那两个人就把我塞进麻袋装到后备箱了。我就记得有个人脸上有个道疤痕,两人口音听着不是岭南人。”
“嗯,”路景川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炸开,“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路景川心中隐约已经推测出事情原委,只是还需要更确切的印证。
“他们……我觉得应该不是事故的家属。”许夏至解释。
“对,口音不是本地人的话,可以排除是事故家属。”路景川的声音低沉下去,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许夏至点点头,她试探着问:“我爸爸不是事故的责任人,你知道对吗?”
路景川没回答,用木棍拨了拨火堆,火光满满变亮。
“你……”许夏至深深吸了口气,“为什么要帮我?”
路晋川抬眸,眼里露出坦诚的淡然神色,“我所在的集团和安达爆破在业务上有很深的绑定关系,我需要尽可能降低这件事的舆论影响。”路景川确实没有撒谎,路氏和庞氏确实有很深的业务往来,只是降低舆论影响这种事情路景川是不需要亲自出面的。
许夏至想了想,明白了这句话言外之意——自己是这件事情中最容易闹出风波的存在,他要安置好自己,避免产生对公司不利的舆论影响。她是他工作之内的顺手而为。
想到这,许夏至心里有什么升起又落下,没再继续问。
她也拿起一根树枝,搅了搅火堆里燃尽的灰。
随着夜越来越深,风吹过时,冷也很直接。
篝火的温暖范围有限,风总能找到缝隙钻进许夏至的身体里。
她冷得开始打寒战,不自觉地抱紧膝盖,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