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枝被他气笑了:“那你就没考虑过,你这条船,我是不是有要踏的意思?”
周天祺不理会,继续说自己的:“但是等我把你的情绪损失都平仓后,你就只能有我一个。”
笑完,施南枝收回情绪,目光又冷下来:“我们,最多是认识,仅此而已,朋友都不是。”
周天祺也不再笑,笃定又认真的看着施南枝:“你说了不算。”
“别再跟着我了。”
“可以,但是有条件。”周天祺一直坚信,只要他努力,没什么是他做不到了。不管是许夏至还是施南枝,都一样,“下个周有个家庭聚会,你要陪我去。”
“你家庭聚会,我凭什么去?”施南枝觉得周天祺简直疯了。
“凭你一句话解释没有,就消失了四年。”
施南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向窗外思考了一分钟:“好,我答应你,你最好也信守诺言,别再跟着我。”
周天祺回到路家已经快八点,他情绪并不好。
路景川刚好今天也在路宅:“回来了?”
“我都回来好几天了,你才知道吗?”周天祺叹了口气。
“近期有什么打算?你那个量化基金有成型的方案吗?国内成立个基金公司不太容易,我可以作为你的天使轮,只要能有一个方面说服我。”
“用不着,牌照已经搞定了,人员也陆续就绪,快走上正轨了,另外,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路景川笑起来:“看来你投资运气不错啊。”
“我倒是希望我的投资运气差一点,换成别的运气。”
路景川听出了话里的端倪,但并不想讨论,转而换了个话题:“明天中午来找我吃饭。”
“最近没空,”周天祺已经做好打场硬仗的准备了,追施南枝,要持之以恒,许夏至他用了一年时间,这次他也已经做好只多不少的准备,“对了,奶奶让你和你未来媳妇提前见一面。我定了下个周三,你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见不见又有什么区别。”路景川并不想在订婚前和庞婉宁有什么额外交集。
“区别就是,能让周老太太心里的愧疚感减轻一点。”周天祺解释。
路景川冷冷回答:“那只能说明你太不了解她,也太不了解路家的人。”
“哥,你不要总是穿着满身铠甲对待身边的人可不可以?你对你的女学生也这样吗?我就不信了,你要这样她都能忍,只能说明她看上的只是你的钱。”
“对于你不了解的事情,你应该学会闭嘴。”路景川话里明显的警告意味,“我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评论。”
“你的事儿我才懒得管,只是你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同时伤害两个人。这样合适吗?”
说完,周天祺就后悔了,他哥和庞婉宁是联姻、是安排、是无奈,不是爱情。他是不应该说这些话的,可今天和施南枝谈完,他心里闷得慌,控制不住想找个情绪出口。
路景川冷冷看了周天祺一眼,没说话,穿上衣服准备离开。他没必要和周天祺解释什么,他又知道什么呢。
“哎,你去哪?”
“去见只爱我钱的女学生。”
周天祺突然觉得他哥其实也挺幸福的,爱其所得,不像自己爱其所不得。他想,如果施南枝只爱他的钱,他大概率也愿意,至少他还有值得她爱的东西。
看着路景川背影,想着施南枝,周天祺心里一阵酸涩。
四年前初见时的景象一帧帧浮上眼前。
第十章 夏天的西红柿
四年前。
岭南镇正值处暑时节,太阳滋啦滋啦地炙烤水泥地。
许夏至简单洗漱后,吃了早饭——小葱拌豆腐,半碗小米粥,便匆匆去蔬菜大棚帮妈妈干活。
大棚里西红柿长势喜人,个个红彤彤的,挂在一栅一栅的藤杆上。
张慧芳见许夏至喘着粗气,小脸红扑扑的,猜到一定是跑着过来的,赶紧放下手里的篮子,拿水递给她:“不用你来,就这点活,妈妈自己就干了。”
许夏至笑笑:“给你搭把手,就能快一点。我作业都写完了,开学还有好几天呢。”
张慧芳拿了一个塑料桶给许夏至,又指了指北边那片西红柿:“你从那边开始收。热了就去旁边喝口水歇歇,快开学了可不能生病。”
许夏至点点头。
许夏至干活利索,没多久张慧芳安排的那片西红柿就被她都摘完了,整整三大桶外加一小半桶。
“行了,夏至。你拿着这小桶去外面树荫等着我,我收拾收拾,该回去做饭了。”张慧芳看到满头汗的许夏至就心疼,还不如自己多干点活。
许夏至又点点头。
与此同时,周天祺正在发火。
还没开学就被勒令转到了全国排名前二十的岭南一中,没有商量,就是通知。
学校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中那么好,周天祺肯定不关心。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没有游戏机厅、台球室、那几个玩得好的哥们儿离得远,这些暂且不论,颠簸了一路手机信号都特么的没有几格,已经让他鼻孔冒火了。
而这会儿,车轮直接陷在泥里,除了打转,一厘米都移动不了,直接让他“嘭”一声摔了车门下车,开始酝酿怎么逃回市里。
青春期的男孩子就像一枚爆竹,一点即燃。
树荫下的许夏至心情很好,偶然有风吹过树叶发出“莎莎”声,真凉快,风也让许夏至湿涔涔的格子衬衫格外凉爽。
她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逗蚂蚁,打发着时间,等着张慧芳一起回家。
这时,穿着黑色T恤,灰色短裤的周天祺走了过来。看上去就很贵的篮球鞋被泥泞的黄土粘得脏兮兮的。
是问路?许夏至起身站了起来,心里预设着正往这边走来的少年的来意。
又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旁边塑料桶里的西红柿,她暗笑了笑,原来是来讨吃的。也是,天气这么热,吃个红彤彤、汁水充盈西红柿多解渴。
许夏至俯身从桶里挑了个有大又红的递给周天祺。
周天祺接过来仔细打量了打量。又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刚出过汗,皮肤白到透明,脸颊又红红的,像个水蜜桃,白里透红,汗还印在额头上,显得格外晶莹剔透。脸上有泥,却掩盖不住的漂亮。
他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全部聚焦在西红柿上。
许夏至见他依然目不转睛盯着西红柿,她犹豫了一下,又挑了一个个头更大的递给他。西红柿她家有的是,管饱。
周天祺原本十分的气恼,这会儿气倒是消了九分半了,这小“哑巴”姑娘还挺有意思,他斜嘴一笑:“你这一桶我都要了,多少钱。”
许夏至也抿嘴笑了笑,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但见远处张慧芳从大棚里出来了,她就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桶里又拿出来了五六个西红柿放在地上,拎起塑料桶便朝妈妈跑去。
两条粗且黑的麻花辫落肩摇曳,灵动又活泼,周天祺站在原地,想喊住她给她钱,也想喊住她问她叫什么,可看着她背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长辫子可真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孩儿的都好看。
直至许多许多年以后,在周天祺无论是在通宵达旦赶deadline时,还是在他奋笔疾书写paper时,亦或者是他坐在洛克菲勒中心的办公楼上俯瞰窗外时,总是经常想起岭南镇的这个中午。
烈日炎炎,聒噪异常,树荫下扎着两个麻花辫、看上去像个水蜜桃的女孩儿递给他好几个西红柿,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却一句话也没说。宛若把他带到了一个无比清凉的默片电影里,万事万物那一刻都变的那么宁静又那么美好。
几天后,两人再次遇见是在岭南一中高三(一)班的教室里。
开学第一天,许夏至早早来到了学校,教室里还没人,她把暑假作业拿出来,又把早自习的课本也拿了出来,安静地翻着。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班长赵智松打开一盒精致的巧克力,拿出一大把,放在许夏至桌子上:“我姑姑从韩国留学带回来,你尝尝,应该很好吃。”
许夏至留下一颗,剩下的推还给他:“一个就行,你给大家都分分吧。”
“我这一盒呢。”说着坐在许夏至前面的座位上,手搭桌子边缘,“你有意向的大学吗?或者想去的城市?我表姐在北辰大学读研,她强烈建议我去那,以你现在的成绩,努努力肯定也够得着。”
许夏至笑了笑,微斜着头,摇了摇:“一年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周天祺从连廊过来,透过窗户,余光扫到窗前坐着的女孩儿。他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窗户里的女孩儿,越看心跳便如鼓点一般,密密实实的急促起来。
眼前的她一只手捋着长辫子,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似笑非笑地低着眼眸,像一只小鸟,最乖最好看的那种,永远温和,永远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