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这种东西,就是你有的时候感觉不到有多珍贵,失去了才万分着急。回想这一生,她觉得自己也活够了,虽然没吃过什么苦,但就是觉得特别累,就这样死了也好,也许还能回到她的现实世界。
在容竞凡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竟然传来了周思言的声音,是他在跟别人说话。她烧糊涂了,听不真切,看人也模模糊糊,但是她确信那一定是周思言。
此时周思言仿佛她的救命稻草,她虽然无力抓住他,但是他自愿倾尽全力救助她。
在周思言的照顾下,她一天天好起来了。
容竞凡想要解释什么,毕竟当初周思言离开并不愉快,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该说什么呢?
周思言也没有真的恨她,他让她好好休息,有些事情不必多做解释,这让她更加愧疚了。
离开她的这段日子,周思言想了很多,想了他的过去,想了将来,也想现在该怎么做。他清醒地认识到,任何东西,如果他想要,就不能靠别人施舍。施舍来的,并不真正属于他。摇尾乞怜,往往不会换来怜悯,反而是轻视,讽刺的是,只有强者才配显露自己的软弱。
他从前妄想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别人身上,而且有时候相妻教女的生活似乎很安逸幸福,让他愿意放弃自己的野心。可是呢,当他要做点什么事的时候,却发现处处受到限制。
对他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平民百姓来说,没有价值,就意味着没有一切。哪怕获得了上位者的爱,关系也是不平等的。他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起码让别人觉得你配得上。
所以他出走了,他四处流浪,想在这天地间找到自己的一片立足之地,现在他找到了。
他现在做事越来越大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不仅救治了许多圣阴的百姓,还为越陵提供了治理瘟疫的方法和药方。
现在,周思言才觉得自己真正开始活了,那种被人抢着需要的感觉让他得到了莫大的满足,而这还不够。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平等地站在容竞凡的身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施舍,所有人都会说他配得上。
容竞凡看着周思言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些日子她好得差不多了,也看到周思言每天忙个不停,越陵那边还接连派人送来信,似乎是要拉拢他。容竞凡因此生出一种危机感,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的力量感越来越强。
更让她自惭形秽的是,这些年来,她沉浸在阴谋诡计中,而他却医者仁心救济世人,现在他的身影在她面前变得高大起来,好像她又多了一个爱他的理由,可是她好像越来越配不上他了。
第八十六章 这条路我走过,是一条死路……
容竞凡的身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周思言也来得越来越少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气氛等着一人的主动打破,周思言自尊心太强, 更何况他又没做错什么, 肯定是不愿意主动开口求和的,可是容竞凡从来没有觉得她们之间有不和。
眼看着局势也稳定下来了,或者说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周思言快没有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了,怕他随时都会离开,容竞凡主动拉住了周思言的手, 没有底气的小声恳求他:“思言,不要走好不好?”
周思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任由容竞凡的动作, 只是静静的, 等着她再说点什么。
这样的氛围,让容竞凡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这些日子, 她想了很多很多,在她病得快死的时候, 她甚至觉得是件好事,也许死了就能解脱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有那么一丝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呢?
想到这,她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思言, 你知道吗?你走后,我吃不好也睡不好, 一直在想你,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你知道的, 我现在并不自由,很多事我身不由己,虽然我好像拥有了很大的权力,但其实我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我知道你肯定在生我的气,其实我都可以解释,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都是误会。当然,都是我的错,的确是我做错事了,如果我足够好,就不会让你陷入那种处境。”
听到这些话,周思言已经有所动容了,其实他又何尝怨过她呢?这个世界的女人不都这样吗?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他太贪心,太小心眼。要怪,就怪他沉不住气,怪他现在手段还不够强,没有这个本事留住她。
周思言刚想说话,又听见容竞凡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思言,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差点就要死了,是你救了我。其实本来我也不打算活了,我总是感觉活着很累,虽然也没有什么烦恼,但是我就是感到心累,对这个世界也感觉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可是我又想到了你,想到我还没找到你,所以我又强撑着,不能就这样死去,直到你来我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这么傻!”,周思言着急地抓住她的双肩,有点生气她轻视生命的想法,“这个世界谁活着容易呢?你的生活已经胜过千万人了,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都在苦苦挣扎着,你为什么要轻易放弃所有呢?”
当然,周思言也是有点感动的,他竟不知,也不敢相信,他在她心中竟然如此重要,原来他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念头吗?
大病初愈,又是故人重逢,应该很高兴才是,可是容竞凡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沉甸甸的,泪珠也沉重得从眼睛里掉出来。
她努力忍着泪水不往外流,不想让周思言担心她,但是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了出来。
周思言看到她这个可怜的样子,以为自己刚才太凶了,连忙温和下来,小声小气地问她:“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人不总是掉眼泪,越是位高权重,越是不轻易示弱。而且自从容竞凡在官场沉浮,就再没见过她掉眼泪,由此,周思言见到她落泪,不由得恍惚了一会儿,让他想起过去的一些回忆。想来,她变了好多了,今天见到她这样柔软的一面,才想起来以前她的样子。
他用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她却抓住他的手,红着眼睛哀求他:“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经历了生离死别,容竞凡放下了许多顾虑,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的心声。
周思言当然不会再生她的气,他连声说好,见她泪水止不住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的心竟然生出别样的情绪,这样一个天底下无比尊贵的女子,却为他而流泪,他是何等的荣幸。
容竞凡求得了原谅,心中欢喜,以脸贴着周思言的手,好感受他的温度。爱人的温度给了她一种集真实与虚幻同时的感觉,她贪恋这种感觉,却又患得患失。
该怎么说呢?她心思太重了,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得琢磨,可是生活经不起细想,很多事情是越想越糊涂,越想越纠结。往往她是怎么想的,事情都会变成什么样,想复杂了,事情就复杂了,不如简单点。
容竞凡暗暗下了决心,鼓起勇气对周思言说:“思言,我们离开这里,去找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外桃源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脑海里充满了美好的幻想,湿润的眼睛里也好像闪着光,她满怀期待地描述着那个她心中的世外桃源,“我们带上种子农具,去找一个有山有水没有人的小岛,在那里从头开始生活。我们两个人一起盖一个小房子,用自己的双手盖起一砖一瓦,弄一个小院子,你扎篱笆,我垦菜地,再种上一些瓜果树木,篱笆上要爬一些长花的藤蔓,周边也要种上一些花,对了,还要养一些鸡鸭鹅,猫儿狗儿的也要养两只,桌椅板凳我们可以自己做,碗筷也是,我可以去学织布,衣服也能自己做,等生活差不多稳定下来,我们能自给自足了,就生养一个孩子,我们教她读书认字,带她玩耍,怎么样?”
她絮絮叨叨说的,不过是一个朴素的生活理想,但却只能存在幻想之中。很久以前,周思言还是一个无知幼童的时候,他也曾经有过逃离俗世的幻想。
或许每个生活不如意的人都有过逃离人群隐居山野的幻想吧。那时候,他受尽欺辱,吃不饱穿不暖,没娘疼没爹爱,走到哪都不被人待见,所以他盼望着能去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是这毕竟是幻想,幻想只有对幸福美好的期待,全然没有考虑到会真实遇到的困难,这种美好的幻想是虚假的,至多给人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但到头来还是要面对无能为力的现实,那时候美梦醒来就变成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