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竟然不说她，还向她解释。容竞凡知道他的秘密，他哪有什么表哥，也不打算拆穿他，随口夸赞道：“写的挺好的，很有志气。”
这话有几分真心，而且这个世界的女人向来瞧不起男人，哪里会这样赞赏一个男人，所以周思言有些惊讶，想不到她竟然会欣赏这样的男子。
容竞凡想了想，接着说道：“其实世上什么人都有，男人女人，都是有好有坏的，女人不见得都刚烈，男人也不见得都不刚烈，况且，为什么要拿自己跟最刚烈的女人比呢？一个刚烈的女人就能代表所有女人了吗？”
她很能理解周思言，说这话也不是想磋他志气，只是她觉得，即便他真的超越了一个群体中最优秀的人，那个群体也不会因此对他这个群体改观，可能还会赞扬他拥有了女人的美德。其实这世上不乏优秀的人才，男人中肯定也有很多出众的人才，只是大家肯不肯看见，愿不愿意承认的问题。
容竞凡能切身体会到周思言的痛苦，至少在这件事上，她能与他产生共鸣，她知道，周思言想要挣脱开强加在他身上的“男人”的枷锁，但是仅凭世俗的成就是不够的，还需要撕破一切用以压迫他、奴役他的谎言。这个世界由女人主宰。被人们赞扬传颂的皇帝、贵女、将军、诗人、画家、富商全部都是女人，男人从生下来就只能看到高人一等的女人，喜欢的崇拜的都是女人。只有女人拥有财富，只有女人拥有才识，也只有女人可以参与决策，所有一切好的东西都是女人的，所有规则都是女人制定的。而男人在各个领域都受到限制，所有上升的道路都被堵住了，暴力和谎言削弱了他们的力量，使他们不得不心甘情愿的匍匐在女人脚下做一个生育工具做一个陌生家庭的奴隶。
周思言又一次因为她的话而感到惊讶，难怪她名声不好，这种离经叛道的话，是不容于世的。不过他竟然对她没有那么排斥了。他沉默地看着她，然后发现，自己越是观察她，陷得越深，目光竟然在她身上久久停留。力量上的无力感是常有的事，可在意志上，他第一次败了。
不过容竞凡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因为在她眼里，周思言始终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她自觉没趣，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幸好这时候玉书过来了，打破了这份沉默，“小姐，是时候用餐了。”
不说她还不觉得，一说肚子就饿起来了。容竞凡点了点头，到哪儿都是吃最重要，忘记什么也不能忘记吃饭啊！
玉书带着她去了伙房吃饭，伙房跟容竞凡以前去寺庙里见过的膳房很像，长条的桌凳整整齐齐，小姐丫鬟分开在两个房间吃，丫鬟们要伺候小姐们用完了饭，自己才能去用餐。
小菜都是单独提前准备好的，放在蒸笼里热着，只有饭是在一个大木桶里蒸的。
容竞凡刚来，不知道书院的规矩，以为跟以前在食堂一样吃大锅饭，就带着玉书去取饭了。派饭的人是周思言，看来他在这里做帮工，记得书里好像也说过，夫女赏识周思言，让他在书院干活抵学杂费的。
“今天有什么菜呀？”
容竞凡在学校里呆久了，下意识就这样问了。
周思言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轻声回道：“在这里用餐是要让你的丫鬟去买了菜来才给做的，你今天刚来，也没有给厨房送菜，是没有饭菜的。”
玉书一听就急了，刚想为难周思言，容竞凡就阻止了她，没有就没有吧，书院没饭，就去别的地方找点吃的好了，这么大的地方，她身上还有的是钱，怎么可能没饭吃！
第五章 男人的脚是不能让女人看见的……
这里虽然偏僻，但附近还是有人住的，有人住就有买卖在。
容竞凡带着玉书出了书院，想去附近找点吃的。
前往市集路途遥远，好不容易到了那也没找到什么好吃的，实在是走了太久了，主仆两人肚子饿得不行，才勉为其难随便吃了点。
这里的东西只是加了点粗盐而已，寡淡无味，容竞凡没什么胃口，看玉书那丫头吃的挺开心，就把剩下的都留给她吃了。
回来的路上见到别人家的院子里养了鸡，容竞凡想着吃水煮鸡蛋也挺好的，便向那户人家买了一只会下蛋的鸡，顺便买了一些菜，用竹篮提着带回书院。
她的行为让玉书很是迷惑，以前小姐不会做这种事的，又是与奴仆同桌而食，又是去农户家买菜，这种自降身价的事与小姐身份不符，哪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关心衣食住行啊。
自从来了书院，小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性格变温和了许多，而且说起话来总是让她听不懂。不过玉书不敢怀疑什么，身为奴仆，她该安分守己。
容竞凡看了一眼买来的菜，心中安稳下来，不管去到哪里，食物总是能给人满足，让人有一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不过这里物质过于匮乏，瓜果蔬菜的种类也很少。要是在以前，这鸡买回去她有很多种做法选择，可现在这个条件最多炖个鸡汤炒个菜，除了油盐什么也没有，口味十分清淡。
容竞凡不知道书院具体是怎么安排吃饭的，买这只鸡回来也只是用来下蛋，好让她在早上能吃上鸡蛋。
回书院的时候已经傍晚了，这条路又不好走，两人还拿了许多东西，慢慢腾腾的，还没到书院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容竞凡看不清路，干脆就停下来看天上的星星。现代灯火通明，大家都在房间里玩电子产品，很少有人会在特意去看头顶的星星了。可是现在，星星就在头顶，而且是那么的亮，她一下子就沉浸在满天星河之中，忘了自己还要回书院，忘了天黑在外面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这里的环境和治安都比不得现代世界，她并不知道这些，幸好玉书在一旁提醒了她，“小姐，你在看什么呢？咱们快回去吧，我害怕，这里荒郊野外的，万一遇到野猪什么的，就危险了。”
“你看天上的星星多亮啊！”
“每天都这么亮啊，小姐，别看了，回书院再看也是一样的。”
被玉书拉扯着，容竞凡只好加快步伐赶路，但她心里一直在想以前的生活，关于夜晚的记忆，她只记得房间里亮如白昼的灯光，大大小小电子屏幕上的色彩，还有网络世界的信息冲击，而天空只是不被注意的背景。
现代生活节奏太快，大家都疲于奔波，心思也被网络热点分去，大家关心全世界的新鲜事，可是星星一直就在那，一点也不新鲜。虽然这么想，但是现在看到头顶的点点星光，她还是想家了，想念现代的文明生活，想念方便快捷丰富多彩的生活。
恍惚间，玉书的声音把她从幻想中叫醒，“小姐，你小心点看路，晚上蛇虫鼠蚁多。”
“嗯，你自己也小心点。”
两个人牵着手穿过已经没过脚踝的草丛，朝着远处书院的微弱灯火走，夜间的寒冷使掌心的温暖更加暖心。
掌心的温度带给容竞凡一种真实感，将与这个世界有脱离感的她短暂的与这个世界的真实连接起来，她忽然察觉到身边的人是有血有肉的，也想去探寻温度背后的灵魂，“玉书，你活着开心吗？”
玉书不假思索回道：“开心呀！”
“为什么呢？”
“因为小姐对我很好，能跟着小姐我很开心。”
容竞凡有些好奇，这个封建社会，做下人会开心吗？难道每个人都接受自己的命运吗？哪怕做人牛马任人驱使也甘心？玉书这样说或许只是下人对主子的奉承罢了。
玉书眼里，小姐问的太突然，以前小姐可不会关心她这种事，今天忽然问起，她便下意识这样答了，不过有些话她没说出口。活着并不总是都开心的，但再苦也是有开心的时候，开心的那几刻就是活下去的盼头。
她生来贫苦，家中孩子太多，难以养活，娘亲只得将她卖来容家做奴仆。容家是世家，显赫富贵，即便做奴仆也活得比她在家舒服，而且她作为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是被很多人羡慕的，她月银比很多奴仆都高，穿得好，吃得好，分位也高，还能经常跟着小姐出去玩，因此在府里，眼红她的人也不少，想要坐上她这个位置的人都排上了队，好多人盼着她出错能顶替她呢！当然和小姐相比，她们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是她认命，人各有命，她只盼着下辈子投个好胎就行了。
容竞凡没有再问下去，她在心里庆幸自己的身份，幸好她穿成了一个富家小姐，要是穿成了奴隶下人或者这里的男人，那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不过说到奴仆，以前不管是看电视还是小说，大多数作品总是喜欢塑造忠仆的角色。可是书里所谓的忠仆，不过是为主角牺牲的工具罢了，完全是反人性的角色，即便有一心为主人的义仆，也不该是那些三流作品中表现得那样只有纯净的忠诚，不掺其他任何杂质。或许是作者在塑造人物的时候，更多代入了主角，加上懒得去认真塑造小角色，便将奴仆脸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