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162)

  裴霄雲也不躲闪,站着受了她这一记,他的衣襟都被融化的雪水浸湿,在往下滴着水。

  千山鸟飞绝,唯有琼花一片。

  这一瞬,洁白似能涤尽一切杂质。

  二人不管不顾,心中的胜负欲被挑起,不知疲倦地裹雪朝对方扔去。

  明滢像是报复一般,每一下都“箭无虚发”,次次砸在他胸膛、后背、四肢。

  裴霄雲并未反抗,承受着她的进攻,让她能借此宣泄。

  深夜,双方偃旗息鼓,许是累了,进屋歇息。

  窗外鹅毛大雪,经灯笼一照,满院的雪色莹白生亮。

  炉子里炭火烧得通红,二人换了身干爽的衣物,围炉烤火。

  明滢伸出双手烤了一会儿,将掌心靠近嘴边,不断哈着热气,冻僵的手指才渐渐恢复知觉。

  裴霄雲眼底倒映着温红的炭,牵起她的手,牢牢贴在他胸膛,说出了他曾经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的几句话。

  “阿滢,谢谢你。”

  “我还想与你有许多年。”

  从始至终,都没有谁真心待过他。

  他视旁人如草芥,旁人又如何不是厌他入骨?

  只有她愿意接受他的残缺与不足,还愿意与他这样的人相拥取暖。

  他想要的,其实一直都在他身边,这是他发现得太晚,醒悟得太迟。

  好在,她还愿意给他这个机会,让他用余生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炭火的光影斑驳明暗,徐徐打在裴霄雲侧脸,他下颌的线条柔和又温润。

  明滢的手被他宽厚的掌心包裹,怎么也挣不开。

  气息太燥,她心跳加快了些许,面色却无波无澜,只是微动唇瓣:“不要说这些。”

  她抬眸望向窗外,只能望见道道雪白的轮廓。

  一望无际,连绵不绝。

  还在下雪,就让它一直下吧。

  第99章 番外六:溪山债:醉酒与真心

  在西北过完年,刚开春,明滢便与裴霄雲回了江南。

  暮春,江南雨水繁多。

  清明那日,明滢赶回了杭州,祭拜林霰。

  自林霰走后,每年清明,她都会来看望他。

  今年,裴霄雲也跟着她一同前来。

  他不可能会跟她一起祭奠林霰,只是站在一旁的空地等她。

  他看着她仔仔细细地替他上香,清理墓前的尘埃杂草,不时还对着墓碑说话,他心间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意。

  同时,也忍不住庆幸,自己还能与她长长久久,相伴度过很多年。

  她对一个死人的怀念,实在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明滢祭拜完林霰,又去了旁边的两座墓碑前,分别上了一炷香,躬身一拜。

  这是林霰父母的墓。

  林父林母是个好人,当年她在杭州待过一段日子,他们为人和善,从不因她的身份而鄙夷刁难她,对她关照有佳。

  裴霄雲早跟她坦白,当年他抓林霰的父母,除了一时气愤,也是被沈纯给骗了,真以为林家人与空蝉教有勾结。

  可很快,他查清了林家是被人陷害,并未与空蝉教那帮人有任何牵连,便私下放了林霰的父母。

  第二日,手下却来报,说林霰的父母死在乌桓人刀下,许是乌桓人怕他们知道些什么,要杀他们灭口。

  他们的死,不是他所为。

  从前,他以为他是绝对的掌控者,只要他想要,所有人都得奉承迎合他,自然也包括曾欺骗过他的她。

  是以,他从不与她解释,也从不主动与她消除隔阂,甚至用大错特错的方式逼她,导致他们错过许多年,直到双方都遍体鳞伤,才勉强走回一起。

  他想真心弥补过错,便与她说清了许多往事。

  明滢知晓后,把林霰父母的墓也迁回了林霰身边,好让他们一家人团聚,每回祭拜,她都格外虔诚,备受煎熬。

  她独自在墓碑前坐了许多,直到天都暗了下来。

  裴霄雲走上前,牵起她冰冷的手,“阿滢,好了,我们回家吧。”

  明滢擦干眼尾的湿润,在林霰墓碑前蹲下身,用手将风吹过来的草屑一一扫开,露出碑上清晰字迹后,才转身离去。

  回到扬州住了些时日,明滢留了裴霄雲在她的香铺里当账房。

  每日给他一沓厚厚的账本,他都将账目算得清清楚楚,从未错过一个字。

  想到他拿过剑、握过刀,曾坐在大殿,受万人敬拜,如今却在这间小小的瓦舍,拨着算盘给她算账,她心里便不知是何滋味。

  这个月生意好,月底的账目也多。

  譬如从哪家草本铺子进了多少原料、与哪家合作谈了那几笔生意、或是哪批原料涨价了,下月再进新的,要花费多少银子,林林总总足足有八沓账目要算要对。

  明滢将账册搬给他,限他三日内务必对完。

  当然,也不是她刻意刁难他,实则是时间紧迫,要赶着出账。

  活的确有些多,她宽慰了他一句:“把这些算完,我会犒劳你的。”

  裴霄雲自幼博学,对个账册自然不在话下,账目多是多了些,可她赶着要,他也只能熬大夜帮她对账。

  次日傍晚,他便把账目给了她看。

  “算完了,我还对了一遍,准确无误。”

  明滢面露惊讶,这么多账本,他竟两日就对完了?

  她粗略翻了一遍,并未发现一丝纰漏。

  她信得过他做事,也不再检查,合上账本,对他道:“辛苦你了,晚上我下厨,请你吃饭。”

  他帮了她大忙,她说的要犒劳,自然没有忘。

  今日早了一个时辰关店,她回家准备亲自下厨。

  沈明述已不常住在家里,一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兄妹二人同住屋檐下多有不便。

  二是他紧着制弩所那边的事宜,早晚来不及两头跑,便在距衙门近的西街赁了一间住处,暂时住在那。

  如今家里便是明滢和裴霄雲在住。

  明滢买了一只处理干净的鸭,准备炖了吃,焯完水下锅红烧。

  她开了一坛子酒,取了一碗出来,打算倒一些下去去腥味。

  系上围裙,欲大展身手一番,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她听到敲门声,腾不开手,便让裴霄雲去开门。

  裴霄雲去了一趟,又回来了。

  明滢抬头,问他:“外头是谁啊?”

  “一位男子,说是你兄长的同僚,问你拿什么图纸。”

  明滢恍然大悟,想起了还有那桩事。

  哥哥前几日离家时跟她说过,过几日会有个同僚来家里取他画的弓弩图纸,他还特意告知了她,图纸存放在了他房中的第二层抽屉里,让她放心拿给此人。

  她忙问裴霄雲:“他人呢?”

  裴霄雲话无波澜:“还在院门外。”

  “你也太无礼了。”明滢净了手,边解开围裙边道,“来找我拿东西的,为何不请人家进来坐坐?”

  裴霄雲脱口而出,解释道:“陌生男子,我怕他有所图,自然不能请进家门。”

  一个年轻男子指名道姓来找她拿东西,就算是她认识的人,他也不会放人进来。

  他不允许任人男子接近她。

  明滢无话可说,指着锅里的菜,嘱咐他:“我去给人拿东西,你帮我看着点,当心别糊了。”

  裴霄雲淡淡应下,不忘添上一句::“不能放他进家里。”

  明滢听出了他的意思,幼稚有无趣。

  她瞪了他一眼,根本不欲搭理他。

  裴霄雲不放心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见她并未去开门,而是直接进房间找东西,才将视线收回。

  这一转身,碰到了灶台上放着的碗,连酒带碗打翻到锅里,顿时蔓延上一股酒气。

  望着酒水在汤汁中,逐渐融为一体,沸腾冒泡,他有些心慌。

  这锅菜她做的很用心,若是毁了,她该生气了。

  他费了一番力才将碗拿起来,洗净放回原处。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良晌,明滢将图纸拿给了外头那男子,因记挂着锅里的菜,没有耽误太久,回了厨房。

  所幸锅里已经咕嘟了一阵,浓烈的酒气挥发在空气中。

  裴霄雲不语,一个字也没说,明滢只闻到淡淡的一丝酒气。

  她望着灶上那只空空如也的碗,瞪圆双眸:“你把那碗酒全倒下去了?”

  那菜还能吃吗?别把人吃醉了。

  裴霄雲不动声色:“你刚才开酒坛子的时候,我听你说只加两勺,见你迟迟不回来,便先加了两勺下去,剩余的,怕放着不干净,我倒回酒坛子里了。”

  他一通解释下来,明滢才松了一口气,锅里的烧鸭已是香气四溢,有模有样了。

  “做的还不错。”她轻飘飘地夸赞了他一句。

  裴霄雲浅浅颔首,已心虚地偏开眼,主动去寻干净的碗碟来,让她盛做好的菜。

  几道菜上桌,饭菜飘香,两只蜡烛照的满屋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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