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154)

  “无论过多少年,她都是我阿娘,这点我不会忘。”裴寓安也望向悠远的平川,雨露在她眼底覆上一层湿润,“我在一日,天涯海角,都要护她周全。”

  裴霄雲颔首。

  她可以杀他,可以恨他,但不能忘了明滢。

  雨下得愈发大,将他手中的伞吹得倾斜摇晃。

  他握紧伞柄的同时,眉心霍然一皱,噬骨的痛意又由心头遍及全身,他躬沉身躯。

  裴寓安知道他中毒无解的事,问道:“可要先回宫?”

  马车轱辘踏进水洼中,明滢震了震身子,心口突然袭来一阵绞痛,她低.吟了一声。

  沈明述急道:“阿滢,怎么了?我先让马车停下来!”

  “不必。”裴霄雲一手撑着石墙,喘了几声,“我就站在这看看。”

  他们会同时毒发,不知她疼不疼,可吃了药没有?

  他盯着马车留下的印记,久久移不开眼。

  “哥哥,我没事。”明滢唇色白了一半,匆忙从袖中摸出贺帘青给她的药瓶,倒出一粒吞下,疼痛便渐渐消褪,神思也清明了不少。

  贺帘青始终待在西北,自从一年前一别,她便再也没见过他。

  临别前,他把配好的所有药都给了她,嘱咐她每月毒发便吃一粒,吃个一年两年,或许毒就能慢慢解开。

  她一直谨记,药瓶随身携带。

  她想早日摆脱这折磨,过安生日子。

  城墙上,裴霄雲撑着石墙的手臂泛起可怖的青筋,他的心像被活生生剜去,又像被钉子狠狠钉入。

  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感觉,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惩罚。

  每熬过一回,他都无比庆幸还活着。

  眼前的混沌缓缓散去,瞳孔中也重新聚起几丝光,他虚弱地对裴寓安道:“我该走了,这一年的时间,你已做的不错。”

  裴寓安神情难辨:“你不是说三年吗?”

  裴霄雲咳了两声,笑意苍白:“我再不走,只怕,时日无多。”

  毒发会损耗阳寿,他还能撑几年,他自己也说不准。

  是以,他想趁自己还活着,早些去找她。

  他该彻底放权离去了。

  —

  回到扬州的第三个月,明滢兄妹辗转各处,托了多方人脉,终于把家中老宅的地契给赎了回来。

  被抄家后,地契便被官府收了去,再过了几年,官府又将地契流出去,宅子几经转手。

  可许是冥冥之中,三位买下宅子的主人,都因种种原因,没有住进去过。

  最后一位买下宅子的商人,还派下人进去简单打理过。

  明滢推开院门,院中的陈设几乎没有移动,处处是幼年时的回忆,这一瞬,尖锐的酸意充斥上鼻尖,泪珠也一滴滴地坠。

  她终于回家了。

  她活了下去,也找到了哥哥,再次回到了这个家。

  一切苦难与坎坷,都是值得的。

  他们住进了原来的家,花了几日的时间布置打理。

  她照常在院墙与窗台上养了很多花,就像阿娘在时一样,院子里姹紫嫣红,芳香四溢。

  安定下来,还得愁柴米油盐。

  沈明述在一家铸弩所找了个绘制兵械图纸的营生。

  扬州的几家铸弩所皆归当地官府所管,所铸的兵器要上呈兵部,若勘验合格 ,便直接用作军中器械,不得马虎一丝。

  他征战数年,对军中兵械的结构了如指掌,绘制的弓箭、长矛图纸严谨无缺,得扬州知府奉为座上宾,多加称赞。

  他对外只称曾在京城的防备司干过伙计,无人知晓他就是西北百姓口中的常胜将军。

  就算离开沙场,他也仍心系沙场。

  出了家门,两排柳树傍河而栽,这条河名为八里河,河岸边都是一些胭脂水粉铺,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明滢用余资,也在河岸的街上开了家香铺,来买香的客人虽多,但不免被旁的铺子抢去生意,客流是远不及在苏州与西北的多。

  沈瑶留在了西北的鹅梨坊,上月传信来,她嫁了人,还生了个女儿,如今日子也过得好。

  如今跟明滢最要好的朋友是对门济安堂老大夫的女徒弟云蕙。

  云蕙是个孤儿,早年间跟着玄空寺一位略懂医术的老和尚相依为命,那老和尚极爱钻研一些巫蛊奇毒的解法,渐渐地,云蕙也耳濡目染,遇到谁中了毒,她总第一个凑过去。

  老和尚圆寂后,玄空寺也散了,云蕙只好来到济安堂,拜了一位大夫为师,跟着他学习医术。

  明滢逢头疼脑热,便会去济安堂抓药,一来二去,与云蕙相熟。

  云蕙性子开朗,常去明滢的铺子里玩。

  这日来时,手上捧着一本老和尚留给她的,解巫蛊奇毒的医书。

  明滢忙了一日,总算有空闲,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云蕙来了,见铺子里没客人,又瞧见隔壁的香铺挤满了客,噘着嘴不满:“唉,我觉着你做的香才是最好的,可惜八里河都是同行,被他们抢光了生意,你说说你,当初怎么不把铺子开去小西街,那里最缺的便是香铺。”

  明滢听着她念叨了好一阵,笑道:“我不求靠做生意大富大贵,只要每日清晨醒来,有个盼头便好。”

  “再说了——”她靠近云蕙,在她耳边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生意,我这边缺香料了,做不出来香片,那些客人才去的兰香坊。”

  “我就说嘛!”云蕙一拍手掌,把医书放在桌案,先仰头灌了一杯茶。

  明滢看着那本封页泛黄的书,问她:“这是你要背的医书?”

  云蕙摇摇头,目光黯淡下来,“老和尚传给我的,给我的当晚他就咽气了。”

  明滢静默,不再提她的往事,她轻轻摸着书封,拿起来翻看。

  里面的字迹已变得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出,记载的都是一些解毒方法。

  “我想他了,拿出来看看,又不能在济安堂里看,师父看到了,非烧了不可,只能拿来你这里看看。”

  明滢疑惑:“都是医书,你师父为何不让你看?”

  她跟着贺帘青学过认药草,好歹认识几味药,这的确是医书无疑。

  “这不一样。”云蕙神情惆怅又落寞,望着明滢拿在手上的书,“你仔细看,这上面都是老和尚记的解各种巫蛊奇毒的方法。”

  明滢顺着她的话,再翻动了几页,果然见一些前乌桓国那边毒药的名字。

  “我师父说,如今乌桓都灭国了,不准我看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乌桓人是死绝了不假,可我却觉得,无论是宫里的太医还是江湖游医,无论是看病还是解毒,不都是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吗?”

  明滢眼色凝重,指腹压在书页上,“昔年朝廷与乌桓大战,多少将士身中奇毒,也都是来自四方的大夫聚在一起,才商议出解药。你师父那种人,若当年在西北,不知多少人要骂他一声庸医。”

  如今太平世道,百姓安定,多数大夫平时里也只是给人治一些头疼脑热之症。

  因为更大的苦难,已有前人帮他们度过,才让云蕙的师父这种人有机会大放厥词。

  云蕙闻言,眸光大亮,觉得自己是找到知己了。

  “你师父将来定会误了你的前程。”明滢替她不平,“我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你拜他为师,将来定大有可为。”

  “你说的这个人,医术很高明吗?”

  明滢毫不犹豫:“他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大夫。”

  云蕙听得颇为心动,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济安堂的师父迂腐古板,把技艺通通传给师兄,只让她跑腿煎药打下手,跟着这样的人,往后一眼望到头。

  可她还不确定是否要离开济安堂,便暂且将这件事搁下。

  明滢见她没有打算继续问的意思,也就不说话了。

  她看了几页云蕙先前的师父留给她的医书,记载的解毒方法都十分有用,翻到最后一页,首题赫然写着“双生之蛊”四字。

  她瞳孔震缩,捻着纸张的指尖都在发抖。

  继续往下浏览,下面几行照旧写的是解法,打头的是几味珍稀药草,再往下,朱笔一圈,多出了一行药引,圈了三个圈,看来药引极为重要。

  她的双目如得到指引,一个个字跃入眼中:

  药引,同中蛊二人互取心脉之血融于解药,每至毒发,取血一次。

  明滢越看,呼吸越急促,眼前发昏,指节失力,医书差些坠落在地,又被她两手悬空捞起。

  要取对方的血做药引?

  “你怎么了?”云蕙看出她神情不对。

  明滢再次翻开医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给她看,话语沉重:“云蕙,你来看,这上面说的解双生蛊的法子,是真的吗?”

  云蕙瞧了一眼,这一页她也读过,当即肯定:“是真的,当年我还小,我亲眼看到老和尚替一对年轻男女解蛊,要他们互相取血。”

  明滢张口微微吐息,耳畔嗡鸣,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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