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149)

  “我想求你一件事。”贺帘青眸中干涸如枯井,怔怔说出这句话。

  他那日终究没能带行微下山,她的体温就那样,在他怀中一点点流逝。

  她因蛊毒控制,杀了他的师长,可最终,她也因救他而死。

  他痛恨,为何命运这般戏弄人。

  下了山,他废寝忘食,一直钻研医书,研究解噬念蛊的法子,就仿佛,她还没死,他找出解蛊的方法就可以救她。

  可事实是,噬念蛊的确是世间无解。

  她也是真的不在了,不在这个世上了……

  他再也看不到她冷着眉眼,朝他拔剑的样子了。

  浑浑噩噩了几日,他茶饭不思,居住的地方满地满院都是散落的医书。

  是在得到裴霄雲派人回来传唤,说明滢有难,且前线需救治伤员后,才强提几分精神,随人赶来这里。

  “说。”裴霄雲示意他但说无妨。

  贺帘青的瞳孔中终于注入一丝活色:“你先派人,把行微葬回西北,要告诉我安葬的位置。”

  她自负有罪,临终前只跟他说,把她随意扔在西北大地上,能魂归故里便好。

  是啊,她分明杀了他最敬爱的师长,他都可以不答应她这个请求。

  可他好像做不到。

  他想给死后的她一个安稳的家,知道安葬她的地方,偶尔去祭拜一下她。

  他也会亲自去师长坟前磕头认错,叫他们要怪,就怪还活着的他,不要怪死了的人。

  同是可怜人。

  裴霄雲默了几息,答道:“朕答应你,会先派人回朗州,将她送回西北安葬。”

  贺帘青抿着唇,点点头。

  “东西带来了吗?”裴霄雲问道。

  问的自是“双生”的解药。

  这种蛊的解药好配,最难的,不过是那味药引。

  说难也不难,传闻有中了此蛊的二人,互相取血作为药引的比比皆是,若狠下心,双方说不定与正常人无异,能长命百岁。

  可他绝不会这样做,他不会伤害她分毫。

  他接下来要去前线亲征,他怕明滢醒来后,不知“双生”何时会发作,早在贺帘青来之前,他便取了血,留给他配药,有备无患。

  他面色虚弱,望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眸光浅动。

  “解药我已经配好了,只差药引。”贺帘青的视线落到他受伤的手腕上,便知晓他做了什么,神情复杂,“那你呢?”

  他定不舍得动明滢,明滢毒发,万事俱备,他怎么办?

  生生熬过去,会元气大伤,消耗寿命。

  他原本就中过毒,一旦两种毒同时发作,他都不知能否从战场活着回来。

  裴霄雲即刻道:“不用管我。”

  他就算是死,也不能伤她。

  况且,他不会死,他已经见过了,林霰就那样冰冷地躺在她面前,与她天人永隔。

  他绝不会如此,他会活着回来。

  又一封战报送到,前线战况如火如荼,信上说沈明述受伤了,其中两个将领阵亡,战况并没有想象中乐观。

  他挥手,让人将信撤下,眼底燃着一团火,只要他是帝王,要做的事就有很多。

  他微微回首,隔着帘帐,仿佛见到了她的脸。

  她安全,他就放心了。

  上马前,他又一次嘱咐贺帘青:“还有,不要让她知道有药引的事。”

  她对他或许还有恨,让她知道了,她怕是不会愿意……

  贺帘青猜到了,对他道:“可她若自己不愿呢?”

  他亦是清楚明滢的性子,她不会愿意用他的血作药引,不愿他救她。

  裴霄雲翻身上马,身上的铠甲在余晖下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字字掷地有声:“我只想让她活着。”

  贺帘青望着他策马远去的身影,思绪万千。

  他与裴霄雲也纠葛了这么多年,可纵使是哪哪都不相投的故人,他也希望此人这回能平安回来。

  这一瞬,他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很多人。

  一回首,才惊觉,从前的事,过去了很多年,如今的人,也在渐渐远去。

  是啊,死了的人已经死了,还活着的人,无论如何,好好活着吧。

  在一个秋风萧瑟的黄昏,明滢尚未醒转,裴霄雲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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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

  第90章 感应 中毒的二人,会同时发作……

  昏迷期间, 明滢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

  从那年在扶光楼与林霰初见,到与他在西北重逢,与他的一点一滴, 一字一句, 在梦中都显得那么真实清晰。

  他们泛舟西湖, 同游青山,江南各地处处都有他们结伴的身影。

  照在他们身上的,是和煦耀眼的暖阳。

  画面一转,她从高处跌入他的胸膛,眼前乍开一片血红,令她头晕目眩, 心如刀绞。

  他气若游丝拥着她,朝她虚弱地笑:“别哭, 我也算是, 护了你一回。”

  “不……”她紧紧闭着眼,却有湿润的泪从眼尾滑落,染湿枕巾, 在梦中,终于说出她当时想对他说,可又心痛到开不了口的话。

  “不值得。”

  他倾尽一切爱她,可她,不值得他付出性命。

  她的出现,只给他带去了无穷无尽的灾难,他是那般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挥毫成诗,泼墨成画,如果不是那年初相见, 他们本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他会有更加恣意鲜活的人生。

  可她却什么也给不了他,哪怕……是最简单纯粹的爱意。

  天光开朗,她从梦中惊醒,半边脸都被泪浸湿。

  “你醒了?”贺帘青知晓她中了蛊后,每隔几个时辰都会来查看昏迷中的她。

  路过帐外,听到她在呢喃“不值得”这三个字,不忍叫醒她,直到听到她起身的动静才提着药箱进来。

  明滢黯淡的眸光微微闪动:“贺大夫……”

  她还想说什么,或许是想说叫他救救林霰,话却说不出口,因为沉重的现实逐渐摆在眼前,再问也是徒劳。

  贺帘青沉默,在她面前坐下,他仿佛看穿她想说什么,直言道:“他走了。”

  明滢沉沉闭上眼,点点温热落在手背上。

  贺帘青道:“你昏迷了好几日,我与裴霄雲做了个主,先派人把林公子葬回了西北,等战事平息,你若有意,也可把他的坟茔迁回杭州故乡。”

  “逝者已逝,宽心些。”

  一只手掌覆盖在她肩头上,说着叫旁人宽心的人分明自己心里也如油煎火烤。

  “我对不起他,我不值得他那样做。”明滢睁开眼,只觉天光有些刺眼,现实只有痛楚,不如沉溺梦中。

  她把贺帘青当朋友,当知己,这些话,唯能跟他说说。

  贺帘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也覆上一层薄红,嗓音低沉:“只要有人愿意那样做,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要辜负便好。”

  明滢直视日光,眼眶泛起刺痛。

  北地的残阳,总是苍凉如血,照在人身上,是说不尽的冷。

  “行微呢,她怎么样了?”

  她忽而想到,她独自策马离去时,雁山上的情况并不乐观,也不知行微的蛊可解开了。

  “她自由了。”贺帘青道。

  明滢一愣,心里像奏起鼓点,虽不明他的意思,却隐隐后怕起来。

  接着,贺帘青又添了一句:“她与林霰一样,回西北了。”

  他表面上已经能平静地提起她,可心中仍钝痛难耐。

  明滢脸上的震惊与他赶到这里,听到林霰死了后一样。

  只叹人生无常,朝夕之间,便阴阳两隔。

  明滢怔怔地听他讲来龙去脉,天色暗了下来,风动帘帐,带进满地残影。

  她不禁喟叹,他们这些人兜来转去,每一段都是孽缘。

  从贺帘青口中得知,裴霄雲也亲征前线了,她并不意外。

  她一边盼望大军凯旋,每个人都能平安归来,一边又在担忧,他记忆恢复,又会来纠缠她。

  走到如今,爱早已没了,恨也显得苍白无力,她还是只想过平常的生活。

  就如贺帘青说的,不要辜负便好。

  —

  前方战事紧急,一批批伤员在大军掩护下退至城外,被抬来营中治伤。

  军医与大夫忙得焦头烂额,明滢醒后的第二日,便跟着贺帘青在救治伤员。

  她学了些简单的包扎术,认识了些简单的药材,在后方给伤员包扎煎药。

  她也会问从前线回来的将士战场上的情况,得知我军势如破竹,打得敌军节节败退,一连攻下了十座城池后,心中的阴霾才被扫却了半分。

  只愿大军早日得胜。

  她在一排药炉中穿梭,身上都是药草的幽香。

  贺帘青见她一日未曾歇息,夺过她手上的蒲扇:“你去营帐歇息片刻吧,煎药有人看着。”

  明滢擦了擦汗,也的确是有些累了,朝贺帘青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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