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141)

  他说不死不休,就是不死不休。

  她信他的手段,若不是失忆,他根本不会放手。

  橘黄的晨曦漫过树梢,打在她脸庞,她终于放下几分心来。

  用那药,换两个人的新生,就是最好的结局。

  什么雪中绿梅,什么《舟过吴江》,往后,再无人记得。

  如今,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此战告捷,西北安定。

  —

  囤在朗州的兵马万事俱备,裴霄雲准备明日趁夜发兵,他打马去军中检兵,再与各方主帅将领商议最后一次兵力部署,到天黑才回府。

  他站在窗前,望着满庭白霜,空感落寞无依。

  这等紧急且重要的战事,都依旧填不满他心头的空缺。

  他身边的人见他近来早出晚归忙的都是政事,不免讶异,其中数空青最为纳罕,为何陛下近来都不提及明姑娘了?

  见裴霄雲独站在窗前探望,他斗胆猜测:“出征在即,陛下可是想去与明姑娘告别?”

  裴霄雲听了这话,转过身,眉头蹙起,面上滑过一丝讶然。

  “朕近日为何总听你们提沈明述的妹妹,朕从前认识他妹妹?”

  空青惊愕张口,像是活见了鬼一般,背上都泛了一层冷汗,忙去找贺帘青。

  “贺大夫,陛下似乎突然失忆了?陛下竟问我明姑娘是谁。”

  贺帘青将那寿元草配成了药,刚吩咐人给沈明述送去,就见空青来了。

  空青这人最是忠于裴霄雲,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给裴霄雲用药了。

  他道:“他少时中的那毒随着年岁推移,在体内越来越严重,先前又中了乌桓人的袖针,加之受伤,元气大伤,残余毒素控制心神,导致记忆恍惚。”

  “那为何会单忘了明姑娘?”

  贺帘青答:“执念便如毒药一般伤人的心,他对谁的执念越深,便将此人忘得越干净。放心,对他自己的身子无碍。”

  空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陛下忘了明姑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贺帘青说服他:“区区一个心不在他那的女人,你们陛下忘了就忘了,等他回京了,还缺高门贵女?”

  空青细细深思,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明姑娘对陛下心狠,竟忍心伤害陛下,可陛下一味纵容,平白伤了自己的心,且几次受伤,都是因为他们兄妹。

  如今,忘了也好。

  故而,他面对裴霄雲时,也不会刻意去提明滢。

  —

  沈明述是先行军,需先后方大军一日领兵先行,探查敌军消息。

  裴霄雲未失忆前,本是念着明滢,并未派沈明述领兵先行,反而打算自己先带兵先行。

  是沈明述执意拒绝,他熟悉西北边境地势,由他先行,再好不过,且裴霄雲身为帝王,比他更适合留下来凝聚军心。

  若等他先行三日,一切无异样,裴霄雲便会从右翼出兵,直叩敌方国门。

  星子点点,残阳如血。

  明滢来关外为沈明述送行,就像上次一样,心中满是忐忑与担忧。

  战场刀剑无眼,就算哥哥再骁勇善战,她也不能全然放心。

  也是因为,此战,比往常任何一场战役都凶险。

  她摸着枣色战马匹的鬃毛,“哥哥,等你凯旋,我们就真的回扬州去。”

  这回,没人有再纠缠她了。

  天地之大,他们兄妹想去何处就去何处。

  沈明述只是点点头,怕她挂念,并未与她多说,“回去吧,关外风大。”

  明滢转过身往回走,鼻尖酸涩难耐。

  三日后,沈明述那边并未传来异动。

  裴霄雲也如约领兵出征,策马行到朗州关外,他扯紧缰绳,在漫天朔风中停了下来,久久回望朗州城。

  他不由得就想起了一句话,古来征战几人回。

  若是孑然一身,自然不惧这些,他也不给自己留后路。

  可朗州城内,似乎就是有什么值得他挂念的人,他难以放下,以至于频频回首,在期待什么。

  砂砾被风卷拂,落入他眼中,他的眼越眨越干涩。

  “陛下,可是前方有异?”

  身旁的将领不知他为何按兵不动。

  裴霄雲转移视线,动了动唇,没答他,只是调转马头,道:“走吧。”

  明滢站在一处地势最高的长亭内,望着远处的着甲男子衣影猎猎,策马离去。

  她不禁想起了那日他昏倒之前的话:

  “若我真的忘了你,不再纠缠你,你偶尔想起我之时,还会恨我吗?”

  恨吗?她反复问自己,可她已疲乏至极,凝不起心神,也觉浑身无力。

  从前的爱也好,恨也罢,左右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她也不想记得。

  风扫过她的眸,吹得一片水色荡漾。

  她眨眸,憋回那丝涩痛之感,等到裴霄雲的身影彻底被黄沙掩盖,她也转身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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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烽火 爱之一字,缥缈无依

  大军出发后, 朗州城归于风平浪静,仍是一派忙碌市井。

  裴霄雲特意留了一批人马守朗州城,以防万一, 将贺帘青与几个心腹也留在了城中。

  明滢继续在鹅梨坊当制香师父, 贺帘青则在四诊堂坐诊, 替当地百姓看些疑难杂症。

  鹅梨坊与四诊堂是正对面,明滢实在担忧前线状况,心中难安,便去四诊堂坐坐,与贺帘青说说话。

  贺帘青是洒脱的性子,遇事都往好处想, 给她倒了碗药膳:“喝一碗,补血通气的, 等你兄长回来, 你可别把自己给熬病了。”

  药膳甘甜,明滢喝了一碗,脸上的苍白被压下去, 两颊微微红润,只觉心也静下来不少。

  “等到战事平定,你还是继续待在西北?”贺帘青问她。

  明滢摇头:“或许,还是想回江南。”

  从前选择来西北,也是为了躲避裴霄雲,可如今他们的前尘旧事都不复存在,往后天地之大,随心所欲罢了。

  “那林公子呢?”贺帘青试探。

  “他……”明滢默然一阵。

  她忽然想起,裴霄雲对她说过的那句话,说她根本不爱林霰。

  可是对于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她来说, 爱与不爱又有什么重要的?

  林霰是初次教她自信独立,教她该为自己而活的人,他们的三年,也有很多无可替代的回忆,他已经是她心中的一轮无暇的月光。

  谁对她好,她就会加倍偿还。

  如果裴霄雲不出现,她如今,也许是另一番样子。

  他痴狂期待爱之一字,他看上的,不会放手,誓死追求。可在她看来,活着二字比虚无缥缈的爱更重要。

  “我会告诉他,看他是如何想的。”她道。

  林霰一直都尊重她,她也会尊重他的意愿。

  如若他有朝一日会想起来,还愿意与她在一起,那么她还会陪在他身边。

  二人说了一阵话,贺帘青发觉行微不见踪迹,这段时日医馆看病的百姓多,都是由她带人在医馆维持病患秩序,今日却没见到她。

  她仇视乌桓人入骨,裴霄雲要她留守朗州城,她必定心有不甘,怕是会独自出城。

  果然,他与明滢来到朗州城门,就见别着剑欲要出城的行微。

  贺帘青抬手拦住她:“你去干什么?”

  就像当初在杭州时,他怕前方是难以预料的危险,不让她去。

  他想到从前对她说,再也不管她的事,可这回,他还是再次拦下了她。

  行微顿住脚步,拿开他的手,“去前线。”

  贺帘青冷笑:“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你逞什么能?”

  明滢在一旁,似乎瞧出了些这二人关系微妙,不自觉深想,又听行微对贺帘青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

  贺帘青气息微沉,他最不愿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他重重点头,看向她:“那你为何要来管我的死活?那日在云茗山,你为何要救我?回来之后,又为何要跟我解释从前的误会?”

  他望着他,说出这么多质问的话,就是凝不出一句担心之言。

  行微初次感到一个人的话能振聋发聩,他说的越重,她便越害怕他的靠近,心脏绞痛难耐,她皱着眉:“救你,是我的任务,至于解释,你也可以当,是我骗你的。”

  不知为何,总有一只无形的手,隔在他们中间,他们的距离已到达极限,她再往前半步,就像是踩在尖锐的刀子上。

  贺帘青面色阴沉,再不看她,兀自往回走,只留下一句:“随你的便。”

  行微不自觉攥紧双拳,忽而眉心狠蹙,吐出一口血来。

  “你怎么了?”明滢立时上前扶着她。

  在她看来,行微并非是个全然冷漠无情的人,当年在杭州,她陪着她出行,哥哥成功将她救走,裴霄雲一时没找到他们的住所,只有可能是行微在帮她。

  若没有行微相助,她便没有时间谋划后面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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